他没有追问更多,继续擦琴。

陆渊也不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古乐理我有过一些研究。”

中年男人擦琴的手慢了一瞬间。

他看了陆渊一眼。

没有惊讶,是一种打量,在判断面前这个人到底懂多少。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语气随意了很多。

“你从哪听来的?”

“有人教过我一些。”

“那你运气不错。”中年男人拨了一下琴弦,空弦嗡了一声。“现在知道这三个字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一代几乎没人学。”

他把弦琴靠在椅腿上,身体往后仰了仰。

“古乐理的东西,说起来其实有单独的超凡。不知道你那位老师有没有和你提过。”

“提过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这条路走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少了。”

中年男人一遍摸着琴,一遍说道。

“不赚钱,乐器保养、曲谱收集、到处跑,全是开销。其次没用,不能杀人不能挡刀,上了战场连个诡异都打不死。守夜人不会用你,军队不会征你,佣兵团更不要。”

他说得很平淡。

“走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同伴。

“也就我们这帮人还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

“真的没什么用?”

陆渊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拿起酒杯晃了晃。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

他想了想。

“只是能派上用场的场合太少了。平时碰不到。”

陆渊等着他继续说。

但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再往深了说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我师父和我讲过一些,但他也只是听他师父讲的。这东西断代太久了,很多东西传了几代之后就变味了。”

他喝了口酒。

“不过你能听出琴里面的东西,说明你底子不错,回去继续练,乐理这玩意和别的不一样,急不来。”

陆渊没有继续追问。

该问的都问了,再追也追不出更多。

他从桌上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剩下的啤酒喝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盾,搁在了吟游诗人面前。

“这轮我请。”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金盾。

笑着收了,手指拢了一下塞进胸前的口袋,没客气,这种人大概习惯了被请酒。

“说起来你叫什么?”中年男人又开始调弦了。

“陆渊。”

“我叫海蒙。”他拨了一下弦。“下次要是在哪听到有人弹《铜角湾的船夫》,八成是我。”

陆渊点了点头,端着空杯回了自己那桌。

汉克已经喝得脸红了,正在跟弗兰克争论什么,好像是哪家铺子的肉干更好吃。

伯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和开尔低声聊着,开尔的手指在石板表面慢慢划着,像是在描摹上面的铭文轮廓。

陆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最后半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酒馆里的煤气灯已经全部点亮了。

铜质灯罩上的火焰跳动着,光线从偏黄变成偏橘,在墙上拉出一片一片的影子。

窗外的街灯也陆续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半掩的门板,落在门口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