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收回目光,看向雷克。

雷克已经停下了。棕色短发下那张轮廓模糊的脸朝货栈方向偏了偏,几根触须从衣领下面无声地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了两下。

“里面有人。”雷克继续说。“灯还亮着,至少两个值守的。”

“我先看看。”

他没等陆渊回应,脚踝附近的裤腿微微鼓了一下。

几只肥硕的灰色虫子从血肉里掉落在石板上,落地的声音极轻,几乎听不到。

虫子在灯光下停了不到一秒,就以一种快得不像活物的速度贴着墙根钻了过去,消失在货栈大门底部的门缝里。

陆渊带着伯伦退进了侧巷。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站着刚好。

墙壁是粗糙的灰岩,上面贴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商会告示,只剩半截。

伯伦靠在墙上,拐杖搁在脚边,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

等了大约两分钟。

雷克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平平淡淡。

“值守的都睡了,走吧。”

陆渊没有追问“怎么弄睡的”,

雷克做事向来干净,不需要过问细节。

三人从侧面绕到货栈的搬运通道。

这是一条专门走货的窄巷,地上还残留着木箱拖过的刮痕,侧门是一扇不起眼的单开木门,门闩从里面被虫子拨开了。

陆渊推门进去。

货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入门是一片搬运区,铁质滑索从房梁延伸到地面,末端挂着生了锈的铁钩。

旁边是一组滑车轨道,嵌在地板里,通向仓库深处。

搬运区角落里有一张歪斜的木桌,桌上搁着半壶冷茶和一盏还在烧的油灯,灯芯快尽了,火焰只有豆粒大,照出来的光发黄发暗。

桌边的长凳上,两个值守的汉子歪在那里,呼吸均匀,睡得极沉,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口水,手里的茶杯歪了,茶水淌了半张桌子。

雷克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一眼。

往里走几步,就进了仓库。

空间一下子开阔了,占了整栋楼的大半部分。

几排木质货架从门口延伸到底墙,上面码着麻袋、木箱和布匹卷,摆放整齐,每一区都贴着标签,按商户名分区。

空气里是布匹和干草的味道,混着防虫香料的苦涩。

雷克停在货架之间的过道里,偏了偏头,触须在空气中摆了几下,然后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他看向陆渊。“没有污染气息,值守的也是普通人。”

伯伦的手上闪过几道铭文的微光,片刻后暗下去。老头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很干净。”

陆渊没有急。

他站在货架之间,左眼深处的丝线仍然稳定地指向脚下。

不是前方,是下方。

“地下有东西。”

陆渊的目光扫过仓库地面。

石板拼接得很紧,但颜色和其他地砖不一样。

但这种规模的货栈,正常都会有一两处砖砌的地窖,用来存放怕潮怕热的货物。

他沿着丝线的指引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货架和墙壁之间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