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椿药二字,赤练的身子猛然一怔。

她似乎知道两位师父的处境了。

赤练的眼皮跳了一下,替蝎尾抹掉嘴角的血。

“两位师父先调息,我在外面守着,他一个人来追,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蛇牙撑着石柱坐直了些,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赤练,回头等我俩养好伤……收你做亲传弟子,三毒门的衣钵,你占一份。”

蝎尾跟着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赤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谢师父。”

蛇牙和蝎尾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放下心来。

两人各自闭目,残破的内息勉强运转,试图压住体内翻涌的毒性和椿药余劲。

化劲武者的调息与常人不同,每一口气都要引导残存的内劲去修补经脉的断裂处,极耗心神,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赤练靠在门框上,背对着两人。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右手,从袖管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把峨眉刺。

刺身上涂着的幽蓝色毒液,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是左手。第二把。

赤练的呼吸平稳得不像话,心跳的频率甚至比调息中的蛇牙还要慢。

转身。

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蛇牙的面门朝上,眼皮合拢,眉心微蹙。调息刚进入状态,气血从丹田引出,流经受损的肺经……

赤练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犹豫和迟疑。峨眉刺贴着两人肋骨的缝隙,精准扎入肝胆的位置。

左右各一把,同时入肉。

刺身没入三寸,倒刺勾住了脏腑的筋膜。

蛇牙和蝎尾同时瞪开了眼。

蛇牙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把刺进去的峨眉刺,再抬头,看见了赤练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他的皮肤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黑,从腹部开始,像墨汁浸入宣纸,沿着血管的纹路朝四肢扩散。

“你……”蛇牙的嘴里涌出大股黑血,染了满下巴,“你疯了!”

蝎尾的反应比蛇牙快了半拍,独臂猛地拍向赤练的头顶。

但油尽灯枯的化劲,连赤练轻巧的后仰都追不上,掌风从她鼻尖前面掠过,什么都没碰到。

蛇牙挣扎着站起来,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毒液沿着肝经扩散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发黑发硬,跟泡了黑水的枯木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蝎尾嘶吼,胖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眼白里全是毛细血管爆裂后的殷红,“我们刚说了要收你做亲传!你这个白眼狼!”

赤练退了两步,抹掉手背上溅到的黑血。

“亲传?”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五岁的时候被你们从家里掳走,六岁开始吞毒虫,七岁和蛇蝎同睡,八岁浑身溃烂差点死在药缸里,十几年了,拿我当试验品,当工具,当活体药炉。”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说不上多恨,就是在陈述一件事。

“早就想杀了你们了。”

蛇牙的面皮抽搐得不成人形。他张嘴怒吼,喉咙里灌满了黑血,吼出来的声音跟溺水的人咕噜冒泡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