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数日,到了琉球。

她没有多待,只停了两天,让船队补充淡水和新鲜食物,跟当地土人换了点干果鱼干,便继续航行。

这次带的货很实在,团茶、丝绸、青瓷,全是高丽和倭国上层最稀罕的东西。

船队沿着西海岸一路北上,时苒白天带着商队上岸和当地商人谈买卖。

团茶在大宋都是贡品级别的,在高丽更是价比黄金。

时苒一边跟他们砍价一边闲扯,从茶叶的产地聊到运输路线,从运输路线聊到沿途关口,从关口聊到驻军。

扶摇在旁边听着,眼看着老师用三斤茶叶套出了开京港口的驻军数量和换防周期,心里对老师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

白天做买卖,晚上才是正事。

时苒夜夜换了夜行衣摸出去,沿着港口城墙走一圈,在心里把布防图画了个七七八八。

几座城门、几个岗哨、换岗的间隔时间、巡逻队的路线。

她甚至还摸进了驻军大营,看了布防图。

高丽的冶炼技术远不如大宋,兵器多是仿宋制的旧款,弓弩的射程差了不止一筹。

扶摇在船上替她整理情报的时候忍不住感叹:“老师,这高丽看着也不行啊。”

“跟天朝上国比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也不能轻敌,毕竟是远洋跨海作战,后勤补给才是命门,只要后勤跟得上,打下来不难。”

她在琉球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琉球这地方不错,作为中转补给站再合适不过。

不过眼下最让她在意的不是琉球,是高丽。

这地方现在向辽国称臣纳贡,年年送银子送粮送人参。

辽国本来就在燕云十六州上压着大宋一头,背后还有个高丽给它输血。

这不是养肥了敌人来打自己吗?

北伐要想顺利,光在前头打辽国不够,还得掐断它的外援。

高丽和倭国离得这么近,不打一仗简直对不起这个地理位置。

鹬蚌相争,两败俱伤,最后才好在后头捡便宜。

当然这一次的船队太招摇了,回去之后得派几个傀儡过来。

不显眼,不用吃饭睡觉,也不用担心被抓。

返程顺风,比去的时候快了将近十天。

即便如此,全程也已然是大半年的光景。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从福建一路北上回东京,沿途各城守卫盘查极严,稍有可疑就扣下来盘问半天。

时苒有嬴政给的桓圭在手,一路畅行无阻。

越往汴京走,盘查越严,路上的军粮车队也越多。

果然是政哥,这才半年工夫,朝中不少的人手都已经换成了他的人。

她匆匆进了城,连自己的府邸都没回,直奔东宫。

东宫的守卫比半年前多了一倍,面生的侍卫站了两排,个个腰佩直刀,目光如鹰。

等进了殿,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殿内四角都放了冰鉴,凉风习习。

嬴政正坐在前,刚和人议完事,案上堆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书。

他穿了件青色薄罗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皙的手腕。

身高又窜了不少,九岁的五官已经有了几分少年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还没完全长开。

但那通身的气势比半年前又重了几分。

见时苒风尘仆仆地进来,他先是把时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