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打开了门。”她说,“门后的虚无涌进来,把所有东西都吞掉了。世界没了,只剩我们。”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她站着,看着雨,想着那个消失的世界。

晚上,林渊回到病房——不,回到家里。

母亲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父亲开了瓶存了十年的酒,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林渊吃着饭,听父母唠叨,偶尔应一声。

但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阿九站在雨里的样子。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立刻出现了。

但这次不是阿九的,是另一双。

更古老,更庞大,更……

更疲惫。

“你带她看了很多。”那声音说。

林渊点头。

“谢谢你。”

“不用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一个。”它说,“门关上的时候,她才刚出生。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一直想见。”

林渊心里一颤。

最小的一个。

被关在门后一亿年的婴儿。

“她想多待一会儿。”那声音说,“可以吗?”

林渊沉默了很久。

“可以。”他说。

那双眼睛慢慢消失了。

林渊独自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带门后的东西看这个世界——这算是背叛人类吗?还是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阿九追蝴蝶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看见花开的眼神,想起她站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还在笑。

一亿年。

被关了一亿年的婴儿,终于看见一朵花。

他没法拒绝。

第二天,林渊上线,阿九已经在等他了。

她站在晨曦平原的草海里,风吹着她的长发和衣摆,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

“今天去哪?”她问。

林渊想了想。

“去一个地方。”他说,“一个我很早就想去,但一直没去成的地方。”

“哪里?”

“海边。”林渊说,“我出事之前,本来要和朋友去海边玩的。后来没去成。”

阿九歪着头看他。

“出事?”

“救人的时候被车撞了。”林渊说,“躺了三个月。”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人类真奇怪。”她说,“会为别人死。”

林渊笑了笑。

“走吧。”他说,“去看海。”

他们传送到东大陆最边缘的海岸线。

当阿九第一次看见大海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蓝色的,无边无际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大海。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天空盘旋,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慢慢下沉。

她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海浪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脚。

她低头看着那些泡沫,看着它们升起又破灭。

“这是什么?”她问。

“海。”林渊说。

“它会动。”

“一直会动。”

阿九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泡沫。

泡沫在她指尖破灭,变成水滴。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凉的。”她说。

林渊站在她身边,看着夕阳。

“你那个朋友呢?”阿九忽然问。

林渊一愣:“什么朋友?”

“你要和他来看海的那个。”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后来自己来了。”他说,“发了好多照片给我。但我那时候躺着,看不了。”

阿九站起来,看着他。

“现在你看到了。”

林渊点点头。

“现在看到了。”

他们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天色渐暗,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阿九抬起头,望着那些星星。

“和我们以前看的一样。”她轻声说。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她站着,看着同一个星空。

远处,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

一亿年的囚禁。

一朵花,一只蝴蝶,一场雨,一片海。

只是一个看看的机会。

林渊忽然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背叛。

只是两个世界之间,一点点微小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