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框。

他闭上眼睛。

金色的眼睛立刻出现了。

“准备好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问题。”

“问。”

“如果我死在虚无里,会怎样?”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识会消散。你的身体会在现实里变成植物人,一直到死。”

林渊点点头。

“如果我成功了呢?”

“成功了,你会看到我们的世界。然后你可以选择回来,也可以选择留下。”

“留下?”

那声音顿了顿。

“我们的世界虽然死了,但世界树还在。如果你想留下,可以和我们一起守着那棵枯树。直到永远。”

林渊沉默。

永远。

这个词从它们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阵风。

但他知道那有多重。

他见过阿九看花的样子,见过她追蝴蝶的样子,见过她站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还在笑的样子。

永远守着枯树。

没有花,没有蝴蝶,没有雨。

只有黑暗和寂静。

一亿年。

“她是最小的一个。”林渊说。

那声音沉默。

“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一直想见。”

那声音还是沉默。

“我见过她看花的样子。”林渊说,“我不想让她回去守着枯树。”

那声音终于响起。

“你想怎样?”

林渊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我想让她的世界活过来。”

他沉入游戏。

阿九还在那个洞穴里,站在世界树的根前。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渊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根暗淡的根须,看着那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

“阿九。”

“嗯?”

“我陪你去。”

阿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们的世界能活过来——我是说如果——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阿九歪着头:“什么事?”

林渊想了想。

“在你们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之间,建一座桥。”

阿九愣住了。

“桥?”

“对。桥。”林渊说,“不是门,是桥。可以走来走去的那种。你们可以来看我们,我们可以去看你们。两个世界,一起活着。”

阿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僵硬完全不一样。是真实的、温暖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她说,“我替他们答应。”

她伸出手。

林渊握住那只手。

很暖。

和人类的手一样暖。

他们一起走向那根暗淡的根须。

根须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将他们完全包裹。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

洞穴深处,无数根须在微微颤动,像是挥手送别。

他握紧阿九的手。

“走吧。”

金光一闪。

他们消失了。

病房里,小陈护士正在值夜班。

她路过13床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那张床早就空了,林渊出院好几天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一切正常。

她正要走开,忽然顿住了。

月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金色的。

很微弱。

像一只萤火虫。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小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林渊正牵着一个人的手,走在无尽的虚无里。

走向一亿年的枯树。

走向另一个世界。

走向未知的命运。

窗外,月光如水。

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