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贫民窟里,一个婴儿刚刚出生。出生的劫力——不是死亡,而是新生——也在释放劫力。新生命的诞生,对母亲来说是一场劫难,对孩子来说也是一场劫难。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劫。

阿劫吸收着这些劫力,修为在缓慢地、几乎不可感知地增长。劫卫初期一级,距离二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城外的一道波动吸引。

那道波动他很熟悉。

血煞门。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他们的灵气波动中带着血煞门特有的血腥味,像三把浸了血的刀,在夜色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们正在靠近落星城。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而是从三个方向,呈扇形散开,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们在找他。

阿劫的手握紧了劫火剑的剑柄。剑身的暗红色光泽微微一亮,像是在回应他的紧张。

三个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以他现在的修为——劫卫初期,相当于金丹初期——正面对抗两个筑基后期和一个筑基中期,胜算不大,但不是没有。

他可以在城外截杀他们。

在落星城里动手会引来城防修士的注意,暴露身份,给铁老和小石头带来麻烦。在城外动手,没人知道,没人会查。

阿劫站起来。

“小石头。”他走到小石头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小石头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

“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你把门闩好,谁来都别开。”

小石头的瞌睡一下子醒了。他看到了阿劫手里的劫火剑,看到了阿劫眼睛深处那圈暗红色的光环。他知道这个表情——阿劫要杀人了。

“小心。”小石头说。

阿劫点了点头,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落星城西门外十里,有一片乱石岗。

乱石岗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岩石,有的像人,有的像兽,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这里是落星城附近最适合埋伏和截杀的地方——没有人家,没有巡逻,死了都没人知道。

阿劫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劫力感知全开。

三个人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近。两个筑基后期从西北方向来,一个筑基中期从西南方向来。他们的速度不快,但路线很明确——直指落星城西门。

他们在追踪他的气息。

阿劫不知道血煞门用了什么方法追踪他,但他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确实残留着某种印记。那种印记不是物理的,而是劫力层面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血煞门连在一起。每当他吞噬血煞门弟子的劫力,这根线就会变得更粗、更明显。

他需要找到消除这个印记的方法。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杀人。

第一个人进入了攻击范围。

筑基中期,从西南方向来。那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血煞门制式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他的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急躁的情绪——他急着找到阿劫,急着拿到那五百灵石的悬赏。

急躁就是他的劫。

阿劫从巨石后面闪出。

踏燕步全力发动,一步两丈五,他的身体像一支箭,在乱石岗的岩石之间穿梭。游鱼身的柔韧让他能在高速移动中避开每一块岩石,身体像一条在水草中游动的鱼,无声而迅捷。

那人感觉到了背后的风。

他转身,短刀出鞘,血色的刀气朝阿劫劈来。

阿劫没有躲。他用劫火剑格挡。

铛——

刀气和剑刃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响声。劫火剑上的暗红色光泽猛地一亮,将刀气震散。阿劫的身体微微一晃,但没有后退。

他的修为是金丹初期,那人是筑基中期。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他的力量比那人强得多。

那人脸色大变:“金丹——你不是——”

阿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劫丝从指尖涌出,缠上那人的手腕。那人的短刀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他低头一看,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被缠绕的感觉真实得可怕。

“劫力……你是劫——”

阿劫的剑已经到了。

劫火剑刺穿了那人的胸口,从左胸进入,从后背穿出。暗红色的劫力从剑身上涌出,钻入那人的体内,吞噬着他的生机。

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阿劫拔出剑,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吞噬。

筑基中期修士的劫力涌入体内,劫种跳动了一下,修为微微上涨——劫卫初期一级,向二级迈进了一小步。

不够。

还有两个。

阿劫将尸体拖到岩石后面,抹掉剑上的血,重新蹲回阴影中。

第二个进入攻击范围。

筑基后期,从西北方向来。那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的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老练的、猎手特有的冷静。他不是第一次追杀别人了,他的身上缠绕着大量死亡的气息——他杀过很多人。

这个人的劫不同。

不是急躁,不是贪婪,而是麻木。杀人杀多了,对生命失去了敬畏,对自己的死亡也失去了恐惧。这种人的劫最难触发,因为他们不在乎。

阿劫没有贸然出击。

他等。

等疤脸靠近一块巨石时,他从巨石的阴影中释放出劫丝。暗红色的丝线贴着地面,像蛇一样无声地爬向疤脸的脚踝。

疤脸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短刀已经握在手中,灵气在体内高速运转,随时可以爆发。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不会因为“什么都没看到”就放松。

劫丝缠上了他的脚踝。

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了那种缠绕——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气运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运气,让他的灵气运转变得凝滞。

“谁!”他低喝一声,灵气爆发,将脚踝上的劫丝震散了一部分。

但阿劫的劫丝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膝盖。

疤脸的脸色变了。他不再试图找出敌人,而是做出了一个猎手在遇到未知危险时的标准反应——撤退。

他转身就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劫丝侵入了他的膝关节,灵气无法传达到腿部肌肉。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摔在地上,短刀脱手飞出。

阿劫从阴影中走出来。

疤脸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到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是……”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黑眼娃娃!”

阿劫走到他面前,举起劫火剑。

“等等!”疤脸喊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传话的!”

阿劫的剑停在半空。

“血煞门门主让我告诉你——只要你加入血煞门,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五百灵石的悬赏也可以取消!门主说你的天赋百年难遇,血煞门需要你这样的人!”

阿劫看着疤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求生的渴望,还有——撒谎的痕迹。

疤脸在说谎。

血煞门门主不可能招揽一个杀了自己多名弟子的劫族。血煞门的功法以血腥和暴戾著称,门中弟子个个心狠手辣,不可能容忍一个异类加入。

疤脸只是在拖延时间。

阿劫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第三个人的位置——那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正在快速接近,距离这里已经不到两里。

疤脸在等援兵。

阿劫的剑落下了。

不是刺,是斩。

劫火剑划过疤脸的脖颈,头颅滚落在地,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诡异的黑色。

吞噬。

筑基后期修士的劫力比中期浓烈得多,涌入体内时,阿劫的劫种剧烈跳动,修为从劫卫初期一级跳到了三级。

还差一个。

阿劫转过身,看向第三个人来的方向。

不到一里了。

他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劫力波动——筑基后期,但比疤脸更强,更稳定。那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不是血腥,而是——水。

水属性修士。

阿劫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劫火剑。

第三人到了。

那是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瓷器般的白,五官精致但线条冷硬,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她的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的灵气波动告诉阿劫,她不需要武器。她的水属性灵气已经修炼到了可以凝水成冰、化冰为刃的程度。

她站在乱石岗的边缘,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落在阿劫身上,又从阿劫身上移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上。

“你杀了他们。”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