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的修女服碎成了几缕可怜的布条,大半个身子皮肉外翻,森白的骨茬刺穿了肌肤。

往日里那份让肖恩迷恋的丰腴轮廓早被这蛮横的一掌彻底碾平。

她双目紧闭,胸腔塌陷,属于人类的生机已然断绝。

偏偏是这具死去的残破躯壳,正循着最原始的本能,疯狂榨取骨血深处残留的圣愈之源。

纯白光点细细碎碎地剥落,那是光明教廷最纯粹的力量。

这些光点没有溃散,而是被一股执念牵引着,毫无保留地渡入被她死死护在身下的肖恩与凯瑟琳体内。

透支换来的奇迹,终究有上限。

这点饮鸩止渴的滋养,仅仅勉强缝合了两人断裂的脏腑。

心脏的跳动依旧停滞,致命创伤未解。

唯有处于最底层的肖恩,借着这缕微光,从被血块堵塞的喉管深处,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梅芙反应极快。

她身形一闪,直接半跪在泥泞里。

这位向来高洁的精灵女王浑不在意那些肮脏的污血染浊了她的长裙。

她摊开双掌,精纯的生命本源凝结成十几条粗壮的绿色藤带,极其小心地将肖恩残破的身躯平稳托入半空。

她正欲将生机强行灌入其经脉。

一只骨节错位,冷得像冰块的手掌,颤巍巍地抬起,挡在了藤带前方。

“先……救她们。”

肖恩眼帘半阖,声音微小。

每一次发声,都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从他嘴边溢出。

他没看梅芙。

涣散的瞳孔越过绿光,执拗地定格在坑底那两道毫无生气的身影上。

水汽在肖恩眼眶里打转,冲刷开一条血路,悄然滑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啕,没有多余的抽泣。

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恸。

磅礴的自然魔力在半空生生停滞。

梅芙垂眸,看着滚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

这滴泪不大,却烫得这位准法神心尖直颤。

活过千年岁月,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看透了人性的趋利避害。

这一刻,她读懂了这个少年的执念。

躺在血泊里的两个女人,分量远超他自己的命。

若她们就此消陨,怀里这少年就算肉身活转,心也跟着死了。

梅芙收起藤带,轻手轻脚地将肖恩安置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残木上。

她转过身,双掌悬停在坑洞上方。

翡翠光芒大作,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将伊莎贝拉与凯瑟琳完全包裹。

探查到伊莎贝拉体内那股枯竭的源头时,精灵女王眼底划过几分讶异。

极致的光元素亲和。

这是光明教廷倾尽资源才能堆砌出的特有产物。

难怪。

若非这具躯体在绝境下点燃了自身的所有本源,强行拴住了他们最后一丝魂魄,等她撕裂空间赶来,这地方只会剩下三具硬邦邦的尸体。

二十步外。

雷诺用那把折断的骑士长剑死死戳着地,拖着两条完全粉碎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路,一寸寸往前挪。

他将梅芙中途换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出声拦阻,更没出言责怪。

跟着肖恩这一路,他比谁都明白少爷的死穴在哪。

霍尔登家族的少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这两个女人,他灭了北境权利滔天的侯爵,拿巴雷特轰红衣主教,敢拎着斧头跟狂信徒肉搏。

雷诺咬了咬后槽牙,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进肚子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

“肖恩少爷……撑住。”

肖恩根本听不见。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下沉,陷入粘稠的黑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