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的余温还在餐厅里萦绕。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劈啪作响。

莱拉吃得肚皮圆鼓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由着伊莎贝拉轻揉小肚子。

小丫头嘴里还嘟囔着没吃够那块覆盆子奶糕。

肖恩靠在主位的软垫上,抿了一口红酒。

宁静被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沃恩停在门外,弯腰行礼:“少爷,北境边防军统领雷诺大人求见。说有要紧事通报。”

肖恩放下酒杯。

起身,理了理袖口。

“先让他去书房。”

伊莎贝拉停下手里动作,抬眼看他,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柔水。

她没多问,只是起身拿过衣帽架上的黑色大风衣,替他披在肩上,理顺衣领。

“早点休息。”肖恩拍了拍她的手背。

推开书房门,一股夹杂着冰碴子和汗臭味的风扑面而来。

身高逼近两米的雷诺穿着重型板甲,正来回踱步。

见肖恩进来,这头宛如一堵墙的壮汉单膝砸在地上,甲片碰撞声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肖恩少爷!”

肖恩摆摆手,在书桌后坐下。

“起来说话,大冷天不在营地里烤火,跑我这来折腾什么?”

雷诺挠了挠乱蓬蓬的络腮胡,干笑两声:“听底下的斥候说大人巡视领地回来了,这就赶紧过来拜见。另外……确实遇上点邪门事,得向您汇报。”

这糙汉子虽然外表粗犷,心思却挺细,不然也坐不稳边防统领的位子。

“说。”肖恩往椅背上一靠。

雷诺收起笑容,蒲扇大的巴掌按在桌沿上。

“这两天,边境线来了几批生面孔。”

北境本就偏僻,除了固定的皮草商人和换防的军队,很少有大规模的人员流动。

“逃难的?”肖恩问。

诺克萨斯准备对初生之土动兵,帝都那边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强征,跑路的人不在少数。

“一开始底下人也这么想。”雷诺压低声音,“打扮得破破烂烂,推着几辆破板车,说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负责盘查的兄弟看他们拖家带口,也没为难,收了点路引费就放行了。”

肖恩没接话,等着后文。

“巧的是,我昨天巡营,正好撞见其中一批人。”雷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以前在南部战场上,和死人堆打过交道。那群人身上,有股子洗不掉的味儿。”

“什么?”

“亡灵魔法。”雷诺打了个寒颤,“就像是在停尸房里沤了十年的烂肉。而且,队伍里有几个裹着黑袍的家伙,走路的姿势很僵,脚跟根本不着地。”

书房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亡灵魔法。

那群东西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冲着伊莎贝拉来的。

“咔嚓。”

手里的水晶高脚杯被捏得粉碎。

红酒混着玻璃渣顺着指缝滴落,落在昂贵的天鹅绒地毯上,触目惊心。

雷诺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半步。

他很少看到这位年轻的领主露出如此直接的杀意。

“他们现在在哪?”肖恩的声音极低,极具压迫感。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伊莎贝拉一根头发。

那是他的逆鳞。

雷诺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汇报错:“大人放心。我察觉不对劲后,没敢打草惊蛇。表面上放他们过了关卡,暗地里调了三队最精锐的斥候,全天候咬着他们的尾巴。”

“目的查清了吗?”

雷诺点头:“这帮孙子贼得很,白天化整为零躲在废弃的伐木场,一到天黑就开始往霍尔登领地的方向渗透。看路线……是直奔这来的。”

果然。

肖恩站起身。

“你留下多少人盯着?”肖恩问。

“十二个好手,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雷诺拍着胸脯保证,“这帮人跑不掉。”

“带路。”

肖恩将擦手的丝帕扔进废纸篓,转身走向墙角的武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