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往下沉。

风雪停了一阵,灰云压在山脊后面,像一块脏布。

城防线上到处是人影。

士兵搬运石块,弩手检查机括,魔法师趴在雪地里画阵,骑士牵着战马熟悉冲锋路线。

火盆一盆盆点起,照得冰墙内侧亮堂堂。

诺亚扛着两袋沙土从城下爬上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看见肖恩站在女墙边,还想装出从容样子。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堆。

艾薇路过,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正义伙伴,地上凉吗?”

诺亚抬头,脸上全是雪。

“还行,能醒脑。”

达莉亚把他拉起来,递了块干布。

“别逞强。你明天要上前线。”

诺亚接过,笑得很傻。

“我会保护大家。”

安娜贝尔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样的诺亚让人安心。

可当她转头看向肖恩,又觉得安心这东西太温吞了。

肖恩站在那里,不安慰,不鼓舞,也不许诺胜利。

他只把每一个缺口补上,把每一份物资放到该在的位置,把所有人推到能活下来的那条线上。

残酷,但有用。

入夜前,塞拉菲娜的外环魔法阵完成。

雪地上亮起暗红纹路,从城墙根部一直延伸到峡谷入口。

火焰没有升起,热量却压在阵线下方,冻土表面冒出细小白汽。

肖恩蹲下检查了一圈。

“能用。”

塞拉菲娜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谢谢夸奖,霍尔登大法师。需不需要我给你鼓个掌?”

肖恩看她的手腕。

“回头让伊莎贝拉给你治一下。”

塞拉菲娜嗤了一声。

“你城堡里的女人已经够忙了,还要替你照顾我?”

肖恩没接这句。

塞拉菲娜反倒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把单片眼镜摘下擦了擦。

“艾琳娜在学院。”

“我没让她来。”

“我也没让。”

塞拉菲娜把眼镜戴回去。

“她要是知道我带兵来了北境,估计也要跟着过来。”

肖恩道:“那是。”

塞拉菲娜被噎了一下,转身就走。

夜幕压下来后,第一批斥候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三匹马拖着两个人回来。

其中一名斥候左臂没了,断口用皮带勒住,整个人趴在马背上,血把马鞍浸透。

另一人还能走,只是嘴唇发紫,脸颊上爬着灰黑色的细纹。

守军把他们抬进城墙内侧。

随军治疗的牧师立刻上前。

净化光落下,那名中毒斥候疼得蜷起身,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声。

雷诺蹲在他身边。

“说。”

斥候抓住雷诺的护腕。

“北面……冻河谷……发现亡灵前锋。”

周围的人全安静下来。

斥候咬着牙继续。

“骷髅兵很多,尸犬在前面探路,还有缝合怪。后面有黑袍祭司,数量没看清。毒瘴贴着地走,马跑进去就倒。”

雷诺问:“主力多远?”

“按速度……明早日出前后,到峡谷外。”

“有没有看见大主教?”

斥候摇头,随后又点头。

“没看见人。但我们听见钟声。”

这两个字让几名老兵脸上变了。

亡灵教廷的丧钟。

不是普通号令。

那东西响起,说明高阶亡灵就在军阵里。

塞拉菲娜走过来,蹲下查看斥候脸上的灰纹。

“死亡印记。别碰他伤口。”

牧师手一抖。

塞拉菲娜取出一枚红色晶石,按在斥候胸口。

“还能撑到天亮。想活命,就别睡。”

斥候艰难点头。

雷诺站起身,扯开嗓子。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