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后的休整并未维系太久。

城墙上的温情画面硬生生卡了壳。

梅芙正用指腹顺着肖恩鬓角的乱发,动作却毫无预兆地停顿。

那对温润的金色瞳孔罕见地缩成细针状,视线越过满地死灵残骸,盯向灰霾的天际。

“有人来了。”

她轻声吐出三个字,生命法则的莹绿光晕自行激荡,将肖恩整个人兜底罩住。

同一节点。

正帮女儿擦拭血迹的达芙妮连头都没回,反手一记重扣,直接拔出插在雪里的月神大剑。

剑刃倒转,横亘在艾薇身前。

这位帝国十大骑士的虎口暴起青筋,银色重铠下的肌肉完全绷紧。

萨布丽娜停下了为女儿理清裙角的动作。

阿斯特雷亚家族的七名铁翼卫队齐刷刷调转枪尖,连那头脾气暴躁的火系飞龙,这会也把脑袋贴在冻土上,喉咙里压着嘶哑的呜咽,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喷。

天空变了。

或者说,闯入了一个破坏这片空间常理的东西。

没有魔力潮汐的波动,更嗅不到半点斗气的腥悍。

连最基础的空间折叠迹象都不曾出现。

只有一个白发老头。

套着件朴素到寒酸的麻布袍子,脚踩一双草编的旧鞋。

凭空悬在几百米外的穹顶之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周遭的光影被强行错位切割。

上一秒人还在视野尽头,下一步,那股混着陈年线香与灯油气味的干瘪气息,已经压到了北境城墙上方。

老者身后,拘着两道人影。

那是肖恩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伊莎贝拉抱紧怀里的三岁女童。

母女俩周围绕着一圈柔和的白光,托着她们悬停在半空。

肖恩脑子懵了片刻。

他清楚记着,伊莎贝拉和莱拉被他安置在领地最隐秘的地下庄园,外围布置了三层高阶魔力屏障。

现在,人却被这老头提了过来。

“诸位不必如临大敌,老朽此行,不带半点恶意。”

老头停步,脚尖距离城墙垛口不过两尺。

他双手拢在袖管里,语气活脱脱是个在街边讨水的寻常翁叟。

“原打算去霍尔登家的领地,直接接走圣女便罢。可走到半道,老朽琢磨着,连个招呼都不打,多少欠缺礼数。”

老者低眉,目光平和地扫过底下的三位顶尖女性强者,最后停在肖恩那张沾着血痂的脸上。

“于是过来知会一声。”

“伊莎贝拉OO!”

肖恩一把推开梅芙的臂弯,顾不上胸口刚接好的骨骼发出闷颤,强行站直身躯,迎着无形的压迫力往前迈去。

他探出手,试图把伊莎贝拉拉到自己这边。

指尖刚探出城墙边缘,却撞上一面极具弹性的胶质墙壁。

一股绵长却蛮横的力道顺着指骨反窜,将他整个人震得往后倒退了三四步。

若不是梅芙在后面托了一把,他能直接翻下城楼。

“肖恩!”伊莎贝拉在光圈里急得红了眼眶,身子往前扑,却被那层白光死死禁锢在原地。

“肖恩哥哥……”小莱拉也跟着喊,一双大眼睛里包着眼泪,两只小手拼命拍打着光圈。

老头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指。

“年轻气盛。”老者不恼怒,语气依旧温吞,“小友,我无意追究你与圣女之间那些纠葛。你从亡灵教廷那群杂碎手里保下了她,这是事实。老朽承你这个情,也在你的领地内,留了几份足够抵消这恩情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