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主母的私人会客厅比雷纳托想象的更加幽暗。

房间不算大,但层高惊人。穹顶上的黑暗被无数面悬吊的镜子切割成碎片,映照出爬行的蜘蛛、缠绕的蛛网。

那些恶心的蜘蛛踩在丝线上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就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让人脊背发凉。

空气中弥漫着熏香、香料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无数香炉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有银制的、镶金的,炉盖上雕刻着蜘蛛和蛇的图案。

八十八座蜘蛛神龛高低错落地镶嵌在墙壁上,每一座神龛中都供奉着一尊罗丝的小雕像。那些雕像的八只复眼中散发的红光,代替了烛火,为房间提供了昏暗而诡异的照明。

奎琳慵懒地靠躺在一座真皮沙发上。靠背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坐垫的凹陷处刚好容纳一个人的身体。

沙发的皮质雷纳托很熟悉,不知道是卓尔还是半卓尔的,但反正肯定是类人生物的皮。

夜风主母的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中,将脚随意搭在一名四肢着地,正跪在地上的男仆背上。

她的周围还站着几名年轻英俊的仆人,有的端着用水晶杯盛放的昂贵酒水;有的则俯下身体,为其按摩四肢,手法熟练。

四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分别立于房间的四角。她们穿着鳞甲与链甲结合的附魔全身甲,手持精金长戟,头戴尖顶状的全覆面盔。

从面甲的孔隙中,雷纳托能感觉到,那四道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奎琳没有戴着那副半面式白骨面具,雷纳托第一次看到了这位夜风主母的真容。

算不上美丽,至少在雷纳托的审美里如此。这位鼎鼎大名的夜风主母看起来并不健康,甚至可以说有些消瘦。高高突起的颧骨将脸颊的肉挤压出两道阴影,显出几分老态;深陷的眼窝更让她的眼眶看起来比实际大了一圈,像是许久未曾睡眠一般。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就像是不断燃烧的邪火,与其对视时,雷纳托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仿佛对面不是精灵,而是一尊来自深渊中的混乱邪魔。

雷纳托站在门口,按照卓尔的礼节,右手抚胸,向高阶女祭司行礼。

他没有贸然说话,更没有与主母对视。在卓尔社会中,女性的地位在男性之上,大多数卓尔男性都只是女性的附庸品。而像阿克纳特这般强大自主的传奇战士是特例,全城仅此一位。

奎琳没有说话。她微微直起身,伸出一只瘦削的手,从一旁的仆人手中取过一只小巧的香炉。

那香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用红黑色的怪异金属铸造,炉盖上镂空出蜘蛛的形状。

雷纳托从未见过这种金属,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随着奎琳的动作飘来。

主母将香炉凑到鼻下,深深吸了一口,炉腔的烟道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片刻后,淡紫色的烟雾从女祭司的鼻腔中缓缓呼出,在空气中徐徐扩散,隐隐形成了一个蜘蛛的图案。

刻意晾了剑士一会儿,奎琳才将目光投向在门口站立的雷纳托。

“安静,是男性最重要的品质。”

夜风主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让雷纳托严重怀疑是刚才的烟雾灼烧了她的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