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的。”枕惊书拿起窝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凤凰,“前线有时候连这个都没有。”

凤凰接过,咬了一口。

窝头很硬,带着霉味,但她慢慢嚼着,咽下去了。

“您不该来北境。”枕惊书突然说。

“为什么?”

“这里会吃人。”他看着手里的窝头,“不是饿死,是心死。待久了,看多了,人就麻木了,不把人当人了。”

凤凰想起白天那个割孩子肉的男人,还有抢窝窝头时候的人咬人。

“你已经麻木了?”她问。

枕惊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有时候我做梦,梦见我还是京城那个纨绔,喝喝酒,写写诗,调戏一下漂亮姑娘。

然后醒来,看见这条空袖子,看见地图上的死人数字,就希望梦不要醒。”

他顿了顿:“但不行,我得醒着,因为北境需要有人醒着。”

凤凰没说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他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背挺得笔直。

“你说你当年害死了我弟弟。”凤凰的眼睛盯着,“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赎罪?”

枕惊书抬起头,眼神像受伤的狼。

“赎罪不够。”枕惊书浑身颤抖。

“我得还债,用这条命,还小殿下的,还北境军民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凤凰听出了里面的决绝。

她突然想起守山人的话:“北境只有死人,和快死的人。”

枕惊书属于哪一种?

“吃完了早点休息。”枕惊书站起来,“明天一早我要去粮仓调粮,您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

“我跟你去。”

枕惊书愣了一下:“不安全。”

“我要看看,是谁在给魔族运石头。”

枕惊书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但您得换身衣服,扮作我的亲卫。”

他从墙角箱子里翻出一套旧皮甲:“这是我一个战死亲卫的,您试试。”

凤凰接过皮甲,很沉,有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出去。”

枕惊书转身出门。

凤凰脱下外袍,穿上皮甲。

皮甲有点大,她用皮带勒紧,戴上头盔,遮住大半张脸。

她看向墙上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瘦小的士兵,只有眼睛露在外面,亮得像火。

她拿起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怀里。

然后她打开门。

枕惊书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吗?”凤凰问。

“像。”枕惊书说,“太像了。”

他没说像谁,但凤凰猜到了,像那个战死的亲卫。

“他叫什么名字?”

“柱子。”枕惊书的眼前出现了柱子的样子,“十九岁,家里还有个妹妹等着他回去娶媳妇。”

凤凰沉默。

“走吧。”枕惊书转身,“您住隔壁,我已经让铁六收拾好了。”

凤凰跟着他。

走廊很窄,木板嘎吱作响。

枕惊书突然停步。

“青姑娘。”

“嗯?”

“如果明天出事。”他顿了顿,“您先走。”

“少室山弟子不会丢下同伴。”

枕惊书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我不是您的同伴,我是罪人。”

“那就当我在监督你这个罪人,还债。”凤凰不悦,“走吧。”

枕惊书看了她几秒,最终点头,推开了门。

夜风吹进来,是北境特有的干冷和血腥味。

凤凰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夜色。

她的皮甲下,星痕令牌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怀里那枚黑色的石头,像一块冰,在黑暗中沉默地散发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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