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雁门关的冬天来了。

雪下得很大,把城墙,营帐,还有关外那些烧焦的土地,都盖上了一层白。

隔离营早已解散。

活下来的士兵大部分归队,小部分重伤的送回老家。

瘟疫彻底控制住了,再没出现新的黑斑病例。

关内秩序恢复。

城墙修补完毕,比原来更高,更厚。

宁国公从后方调来了新兵,加上原来的老兵,守军恢复到两万人。

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只有少数人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比如枕惊书的左肩,那道箭伤留下了永久的残疾,阴雨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比如老教头的断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飘。

比如凤凰。

她没离开雁门关,但也没再住在军营里。

宁国公在关内给她找了间小院,离城墙不远,推窗就能看见关外的草原。

院很小,三间土屋,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虬结,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凤凰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养伤。

守山人留下的丹药吃完了,她就自己配药,少室山学的药理,加上北境特有的草药,效果居然不错。

经脉的伤好了七成,精血恢复得慢,但至少能正常走路、吃饭、睡觉了。

精神力恢复不到三成,火灵依然沉寂。

军医说,可能永远恢复不到从前了。

凤凰无所谓。

她本来也不是为了力量才留下的。

每天傍晚,她会走出院子,沿着城墙散步。

士兵们看见她,会立正行礼,叫她“青先生”,不知谁起的头,后来所有人都这么叫了。

她不纠正,也不应,只是点点头。

有时候枕惊书会陪她散步。

两人沿着城墙走一圈,不怎么说话,就看看雪,看看关外的草原,看看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夕阳。

这天傍晚,雪停了,云散开,露出干净的蓝天。

两人走到东墙,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草原尽头的地平线。

“沙里渊有动静了。”枕惊书突然说。

凤凰看向他。

“探子回报,他在整合鬼鸠的残部,还联络了西边几个小部落。开春后,可能会有一场大战。”

“宁国公怎么说?”

“已经在调集物资,加固防线。”枕惊书顿了顿,“但朝廷的补给,越来越少了。”

“朝廷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北境了。

老国主病了,王爷们争位,朝堂乱成一锅粥。

北境?只要不丢关,就没人管。”

“能守住吗?”她问。

“能。”枕惊书说,“但代价会很大。”

他没说代价是什么,但凤凰知道,又是无数条人命,无数个家庭破碎。

“如果。”凤凰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能恢复力量,也许。”

“别说。”枕惊书打断她,“你已经付出够多了。

剩下的事,该我们这些当兵的去扛。”

凤凰沉默。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

“开春后,我可能要离开一阵。”枕惊书突然说。

“去哪?”

“回一趟京城。”枕惊书声音低沉,“父亲病重,家里。

有些事要处理。”

凤凰想起枕惊书说的父亲,那位老侯爷。

当年就是他把儿子连夜送来北境,救了枕惊书一命。

“该回去。”她说。

“但我放心不下这里。”枕惊书看着她,“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凤凰说,“有关内这么多人在。

而且,我只是养伤,又不是废了。”

枕惊书笑了,笑得很淡:“也是,你可是能一个人烧光几千狼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