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向御座上瞥去。

皇帝的脸色已变得漆黑。

他死死盯着堂下哭成泪人的胖子,指节发白,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七弟,你真是...好演技啊。”

十七王爷癫狂地拍打着金砖地面,眼泪和着口水淌了一地,

“三哥啊,你才是二哥欲立的储君啊!九哥他矫诏欺天,篡位登基!如今,为了兵权,不惜杀了五哥;现又对臣弟磨刀霍霍,二哥啊,你睁眼看看啊!汐湾皇族的血脉,要被九哥杀干净了!”

十七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像市井妇人般在朝堂上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片刻之后,又爬起来,冲到朝臣中间,挥舞双臂,状若疯癫,大喊大叫:

“矫诏!篡位!杀兄!屠弟!暴君,暴君!”

“九王爷!”

郭有德霍然起身,须发皆张,怒视御座,

“你既已继承大位,如何这样对待宗亲血脉?先皇在位时,何曾这样对待过你们兄弟!”

“郭有德!”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尖声喝道,

“你大胆!竟敢直呼‘九王爷’?!你这尚书之位,是不想做了?”

郭有德冷笑一声,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

“呵呵,残杀兄弟的暴君,我郭有德还真不屑侍奉!”

“好,好,好。”皇帝怒极反笑,猛然抬眼,“羽林卫何在?”

羽林卫披甲执锐,鱼贯而入。

皇帝抬手指向郭有德,又指向仍在殿中哭嚎的十七王爷,手指微微发抖,刚要出声,

却被一个胡须发白的老臣打断。

“陛下息怒。”

内阁的徐阁老。

这位三朝元老,平日极少在朝堂多言,此刻缓缓直起腰身:

“陛下,郭尚书出言无状,确有不当。

然其为官三十余载,掌天下仪制,素以刚直著称。

今日所言,虽悖逆君上,却也是忧心宗亲,痛惜血脉。”

徐阁老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老臣斗胆,请陛下念其初心,宽宥一二。”

徐阁老是先帝旧臣,他一发声,朝堂近乎一半人附和。

“此言差矣。”兵部凉国公打断徐阁老的话,

“郭有德方才直呼‘九王爷’,而非‘陛下’,这岂是忧心宗亲,几个字能遮掩过去的?”

他冷冷道,“诸公跪了一地,为十七王爷求情,为郭有德开脱,本爵倒想问问,尔等眼中,可还有君臣之分?”

堂下,又一臣子拱手道:

“陛下,臣海峰掌刑部,郭尚书方才所言,确有僭越,但若论其心,十七王爷泣诉三王爷,五王爷被害,言辞凄切,满殿闻之动容。

郭尚书一时激愤,失口呼出‘九王爷’,实乃人之常情。

若因此便以‘大不敬’论罪,恐寒了天下忠直之士的心。”

“陛下,臣陆涛,有话要说。”

御座之上,皇帝被群臣架在火上烤,发现有自己人解围,他目光微微一动。

“说。”

陆涛叩首,而后抬头:“陛下,臣与郭有德因仪制之争,在朝堂上吵过数次。

此人顽固迂腐,不知变通,是个老糊涂。

今日他藐视帝威,应予重罚,痛思己过,否则难当天下礼治表率!”

这话一出,瞬间引爆朝堂。

大小官员如市井般,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攻讦。

十七王爷在这片混乱中,被群臣保了下来。

回家不久,就传疯了。

尽管如此,端王府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夜枭和羽林卫。

半月之后,枕侯爵府,迎来一位尊贵的妇人。

如今的枕家,枕明山打入诏狱,枕惊书父亲病逝,

朝堂上,枕家已没人了。

好在有宁国公府的人照拂,没人敢动枕侯府。

只是世子枕惊书执拗北境,枕家渐渐远离朝堂。

轿辇到了内庭,一个宫装美妇拂开帘子。

“十七王妃。”

枕惊书临行前,将留守京城三个校尉营的指挥权,暗托到嫡姐,枕惊鸿手中。

此刻三个校尉营,服役五军营。

接待十七王妃的,正是枕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