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万里出使,虽最终未能促成西州回鹘、鞑靼出兵助宋伐辽、形成军事同盟,但极大畅通了宋与西域的官方通道。自此西州回鹘、西北鞑靼诸部长期通使入贡、不绝于途,大宋西北声威远播塞外。
六、吐蕃诸部:存而不伐、怀柔羁縻、制衡党项
对于秦州塞外吐蕃诸部落,太宗始终秉持消极守边、怀柔羁縻、不主动开边、不勤远略的国策。对扰边寇掠、犯我疆界者,则出兵击退、固我边防;对主动内附、遣使进贡、恭顺臣服者,则接纳安抚、厚加赏赐、妥善安置,绝不主动征伐、穷兵黩武。
太宗曾在吐蕃贡马之时对宰臣坦言其四夷治理理念:“蕃戎言语不通,衣服异制,朕常以禽兽畜之。自唐已来,颇为边患,以国家兵力,聊举偏师,即可驱于数千里外。但念其种族蕃炽,各安其土,傥尽驱之,必恣杀戮。所以置于度外,存而勿论也。”
这番言论,精准体现太宗守内虚外、不忍杀伐、搁置远略、安边息民的治夷核心思想。
淳化五年(994年),知秦州温仲舒为杜绝吐蕃部落越境抢夺山林、侵扰边民,主动发兵驱逐吐蕃部族,迫其北迁渭水以北,强硬拓边、肃清边境。太宗担心此举激化民族矛盾、激怒蕃部、引发大规模边患,即刻调回温仲舒,改派薛惟吉知秦州,以温和手段安抚吐蕃、修复边情、稳定西北。
在吐蕃诸部中,凉州六谷部折逋氏与宋朝关系最为紧密,酋长世袭知西凉府,长期依附大宋、对抗党项李继迁。至道二年(996年),六谷部酋长折逋喻龙波(游龙钵) 迫于党项势力急速扩张、凉州危在旦夕,主动上书宋廷,恳请大宋派遣内地官员入驻凉州、镇守疆土、联合御夏。
太宗顺势任命长期在凉州市马、熟悉边情、深得蕃部信任的灵州牙校丁惟清出任凉州地方长官,正式将凉州纳入大宋羁縻管控体系,依托六谷部制衡党项割据势力,稳固河西边防。
与此同时,甘州回鹘、瓜沙归义军政权亦持续与宋通贡修好。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冬,太宗派遣殿直张璨出使甘、沙州回鹘,宣谕恩信、赐赠器币、市购良马美玉,充实朝廷车骑仪仗与军备资源。太平兴国五年(980年),朝廷正式册封曹延禄为归义军节度使,稳固河西归义军藩镇、维系河西走廊朝贡通道。
七、宋日交往:文化互通、慕华求法、名义疏离
太平兴国八年(983年),日本平安朝廷僧侣奝然携弟子五六人渡海入宋,以朝贡名义游历中土、求法访经。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太宗在崇政殿亲自接见奝然使团。
奝然进献日本本土铜器十余件,以及《职员令》《王年代记》等日本官修典籍与中土失传古籍,极大丰富了宋代馆藏文献、补足中日交流史料。太宗礼遇极厚、赐紫衣袈裟、优赏有加。
太宗阅览日本典籍、听闻日本王室传六十四世、八十五王、文武官僚世守其业、长久安定,反观中原自唐末分裂、五代短促、世家凋零、国运屡迁,心生感慨,对宰辅群臣坦言:
“此岛夷尔,尚存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皆鲜克继祖父之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孜孜求理,惟恐庶狱有冤,未尝敢自暇逸,以田游声伎为乐,冀上穹降鉴,庶几作子孙长久计,使运祚悠远,大臣亦世守禄位。卿等宜各尽心辅朕,无令远夷独享斯庆也。”
此番对谈,尽显太宗慕长治、求久安、勤政务、思国运的帝王心态,亦可见宋代华夷观念与文化自信。
奝然滞留汴京期间,遍历京师各大名刹、参学求法、观摩中原礼制。次年三月,其又上表请求参拜佛教圣地五台山,太宗特诏准许、礼遇优渥。
雍熙二年(985年)三月初二,奝然辞归东瀛,太宗厚赐封赏,赐其师号,赠予**《开宝藏》四千八百余卷、新译佛经四十一卷及御制偈颂、大量绢帛**,以官方之力助推佛教东传、汉文化东渡。
端拱元年(988年),奝然遣弟子嘉因入宋奉表谢恩、再献方物。但日方表章依旧使用日本本国永年年号,并未奉大宋正朔,清晰表明日本仅为慕华求法、文化通好,政治上始终独立、无意臣服称臣,宋日仅为文化交流、无实质宗藩关系。
纵观宋太宗一朝对外邦交,呈现清晰的前攻后守、由积极经略到全面收缩的完整轨迹:即位前期志在恢复幽云、合围契丹、绥靖四方、重塑东亚秩序,主动联络东北、西北诸夷构建反辽同盟、经略南疆、怀柔远邦;两次北伐惨败之后,国力透支、边患四起、朝野厌战,对外政策全面转向守内虚外、置之度外、抚而不伐、绥而不争。
高丽援绝叛宋、交趾割据自立、东北同盟瓦解、西南长期隔绝、西域仅通朝贡、日本文化往来而政治独立。太宗一朝彻底终结了五代以来积极拓边的格局,奠定了北宋强干弱枝、重内轻外、华夷相安、不勤远略的长期对外基调,深刻塑造了整个北宋的边疆格局与四夷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