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多得离谱。

木屋外面那五棵大树人扎在土里的树根吸水声,草场上被她射烂的木头渣子里头蚂蚁爬动的细碎摩擦声。

这些平时根本不存在于正常听觉范围内的动静,现在全被强行塞进她的脑门里。

她甚至听见了极远的地方,那是罗莎莉亚在河滩边上洗衣服的动静。

木头棒子砸在粗布料上的闷响,水花拍打鹅卵石的碎音。

她能清清楚楚分辨出,罗莎莉亚这会儿正在搓那件惹人厌的白袍子。

林烬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划过。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伊莲娜耳朵里直接放大十倍,这动静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想开口叫林烬停下这吵闹的动静,嘴唇刚张开,眼前的景象直接翻了个面。

面前的方木桌子往后退去,林烬靠在椅子上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二楼木屋的四面墙壁连带着屋顶,全部在这片猛然炸开的强光里直接剥离脱落。

周围全是瞎眼的绿芒。

等她再睁开眼,鞋底子踩着的木板变成了软绵绵的东西。

伊莲娜往下看。

脚底下全是齐脚踝深的青草,翠绿翠绿的,带着泥巴和露水的气味直冲鼻腔。

“这什么鬼地方?”伊莲娜大声嚷嚷,抬腿踢了一脚地上的草皮。

草屑飞起来,泥土的触感真真切切。

她完全脱离了木屋,跑到了一片根本不知道在哪的深山老林子里。

伊莲娜转头往四面看。没有大白,没有木屋,也没有林烬。

周围安静得连个虫子叫唤声都没有。

正前方只有一棵树。

这棵树大得超出认知,伊莲娜见过外头那两层楼高的大树人,当时她觉得那已经是怪物里的祖宗了。

但眼前这棵大树,树干横向连着好几座小山包那么宽阔。

大片大片的粗壮气根全扎在周围的青灰色岩石里,顺着树干往上看,繁茂的枝叶完全把天穹给遮死了,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空气里全都是这种浓郁到发黏的植物气味。

“林烬!”伊莲娜两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放开嗓子扯头大喊。

周围没人答应她,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林子里来回传。

“少装神弄鬼,我知道你躲在树上看着。”伊莲娜伸手去摸后背,想把常背的木弓抓手里。

手摸了个空,弓没带进来。

她很不爽地甩开手。

正当她准备走到那棵巨树底下去抠两块树皮的时候,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哪来的毛丫头。”

说话的人就在她身侧不到三步的距离。女人的声音,咬字吐音沉稳,里头夹着一股子散不掉的沧桑气。

伊莲娜整个人头皮炸开,她最烦别人摸到她身后。

她猛地转过身,两条腿同时往下沉开出架势,双手直接举起来做防备动作。

对面站着个人。

看清对方脸的那一下,伊莲娜准备挥出去的拳头直接卡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