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把本子合上。

“行了,罗莎莉亚,灶台上的锅泡着呢,去洗。”

罗莎莉亚整个人僵在原地。

“……主,我刚烧穿了三百人的重甲大营。”

“烧得不错,锅也得洗。”

罗莎莉亚把到嗓子眼的委屈全咽回去,转身往灶台走,脚步拖在地上老长。

伊莲娜在旁边绷着脸,肩膀抖了两下。

“你也别乐。外头两只死兔子还没剥皮。”

伊莲娜肩膀不抖了。

“……我也立功了。”

“剥完兔子再谈功劳。”

伊莲娜把话咽下去,出了门。

灶台那边传来铁锅磕上石台的一声闷响,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倍。院子里传来伊莲娜拽兔毛的嗤嗤声,手劲也大了三倍。

塞西莉亚靠在一楼墙角,看着一个在洗锅一个在拔毛。

“凯旋而归,洗锅剥兔,这待遇可真好。”

“闭嘴。”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林烬把本子塞进怀里,靠回椅背上。

战斗复盘的数据漂亮。白焰大面积清场能力远超预期,二阶精灵的远距精确射击配合也达标。这套组合再磨合两次,以后同级别的威胁不用亲自下场了。

现在要考虑的是后续。卡洛斯活着回去,后面的水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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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镇以南五十里,官道上。

卡洛斯骑在一匹瘸了半条腿的杂色马上,这马不是他的,他的战马在营地被烧得受惊暴走,这会儿不知在哪个野地里啃草。

身后拖着不到一百二十个人。

出发时三百重甲齐全,军旗猎猎,十台盾车排成铁壁。

现在呢。

前头几个人甲片掉了大半,露出被烫红的皮肉,铁靴变形的士兵只能光着脚踩碎石路,军旗的杆子还在,旗布烧剩巴掌大一块焦黑碎片。

副官牵马跟上来,压低嗓子。

“头,前面二十里就是克里斯镇,兄弟们得歇歇了。”

“不进镇,绕。”

“绕?”

“你想让镇上的老百姓看见银狮骑士团被烧成这副德行?”卡洛斯吸了太多烟灰,嗓子跟砂纸似的,“三天之内传遍半个王国。”

副官闭上嘴。

卡洛斯回头扫了一眼残兵。

“所有人听好,黑森林的事,谁敢往外蹦半个字,砍脑袋。”

没人吭声。

但卡洛斯清楚,一百多号人身上的烧伤和烂甲就是最好的证据。路过任何一个有眼睛的村子,都等于在大街上贴告示。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军务处绝对不能知道。

三百重甲是他从银狮骑士团正编里抽出来的,折进去大半,按正常程序上报,副团长的帽子直接没了。

不止没了,那帮军务处的老狐狸会把这事翻来覆去当典型案例嚼,他这辈子在军中的路全断干净。

所以不能走正常渠道。

卡洛斯用了五天,带残部绕过三个大镇,从最偏的小路钻进王都外围。伤兵安置在城外一个废弃旧兵营里,严令不得进城。他自己换了一身粗布便装,独自骑马入城。

没去军务处。

去了东城一条没什么人走的窄巷,拐了三道弯,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开了。

密室里烧着壁炉,桌子对面坐着的人穿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长袍,手里转着一枚王室金币。

大皇子阿尔伯特的首席幕僚,康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