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又停住,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两口气,才推门进去。
沈青梧正坐在诊桌前翻病历,抬起眼看了小白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怎么了?”
小白把开水壶搁在墙角,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在开水房里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报纸登了,上面要重新讨论考试的事,高考可能不作数了。
“消息可靠?”沈青梧手里的笔停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其实不用问,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小白不是那种会传谣言的人。
“可靠,报纸上都登出来了,大家都看到了。”小白把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焦急,“沈大夫,你说这高考刚结束,真不作数了吗?”
沈青梧能说什么呢。
那年读高中的时候,每天背书,后来高考停了,她把课本收进箱子,跟师父说“学医也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考场上一道题一道题地答完。
现在告诉她,所有的考试都不算数。
之前高考一直好好的,还不是说停就停了。
现在突然恢复,又突然爆出事。
哎,每一次觉得要看到头了,希望又被斩断。
手里的病历翻到下一页,重新拿起笔:“好了,我知道了。小白你在外面说话小心点,别被人拿出来找事。”
眼下这事敏感,一个字说不好就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小白又没有参加高考,为这事惹麻烦,划不来。
“知道了。”小白看着沈青梧重新伏案写字的侧脸,鼻子有些发酸。
她没参加高考,光是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更何况沈大夫是当事人。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好几次嘴,又觉得那些话太轻。
笔尖落在纸面上,这一次比平时用力了几分,沈青梧略微停了片刻,又继续往下写。
窗外的麻雀还在榕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依旧明亮,和每一个寻常的午后没什么两样。
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的公平,才开始,又要被翻回去。
可她除了继续写方子、继续看病历,继续等那个她自己完全无法左右的消息,又能做什么呢。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层沉闷的气氛里。所有人都在担心,这回高考没戏了。
外科诊室里,几个年轻大夫聚在一起讨论了许久。
“这次怕是真的要黄了?”
有人还抱着一线希望,“上面的政策还没最终定下来,还有希望。”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底气。
走廊里碰见熟人,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唯一一个心情截然不同的人,是钱立新。
恢复高考,他这个被名正言顺推荐上大学的人成了小丑。
现在好了,闹大了,不成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能在这种时候让人看出他的高兴,可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庆幸还是漏了出来。
高考恢复又怎么样,还不是闹成这样。
到最后,拿到大学名额的人,还是只有他一个。
要说这钱立新这人,也挺有意思的,高考恢复的时候他不是拿到了推荐名额么,自觉稳了,这不说了不少,同一个科室的人都不太想他了。
高考恢复,大家都在报名,他也跟着悄悄报了名。
至于结果么……
好在,最后还是推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