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内尔蹬着那辆二八大杠,链条在夜风里咔嗒咔嗒地响,像有人在身后追着他敲快板。

他骑得很快,快到羽绒服的拉链在脖子上啪啪地拍打,快到冷风把他的眼泪都吹出来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是风。”

如果有人问,他会这样说。

“三月的风,你懂吗?专门往人眼睛里钻的那种。”

链条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车的问题,是路的问题。

牙买加大道的路面坑坑洼洼,三月的冻土刚化了一半,到处是裂缝和积水,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大坑,然后加速。

当他快到地铁站的时候,达内尔看到了一个人正在不远处的地铁站出口冲着他挥手。

地铁站的出口在地面上是一个方形的玻璃亭子,里面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荧光,把出口处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像一个舞台。

进出地铁的人们从灯光里走进走出,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在这样的环境下,达内尔依然是一眼就把林安给找到了。

等到他蹬着二八大杠靠近,并停车的时候,达内尔才发现林安不仅悠哉悠哉的等着,并且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咖啡。

“厚礼蟹,为什么你有热咖啡喝!”

达内尔大声的抗议着。

“给我也来一杯,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会怎么样?”

林安饶有兴趣的询问。

“不然的话,我会跪下来抱着你的大腿求你!”

达内尔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让林安翻了一个白眼,他伸出空置的另一只手,手掌一翻,一张五美刀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递过去。

“给,自己去隔壁的便利店买!”

“哦,谢谢bro。”

达内尔把自行车放好,笑嘻嘻地接过钞票,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原地眺望起来。

“bro,你见到我妹妹吗?很漂亮的一个女孩……”

“你是说那边那位吗?”

林安一指地铁站出口的另一端,一名棕色皮肤,有着大波浪的混血女孩正在不耐烦的跺着脚,而边上还有一个黄皮肤的小年轻在边上打着转。

达内尔顺着林安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崩塌。

“哦,不。”

他说。

“怎么了?”

“那个……那个黄皮小子!”

“你也是黄皮。”

林安说,

“在你的自我认知里,你是黑人还是亚洲人?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这不是哲学问题!这是……等等,你在说什么?”

达内尔晃了晃脑袋。

“别管了,那个小子叫王杰克,他妈的是个麻烦。”

“什么麻烦?”

“他追我妹妹。”

“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看了一眼那个在美玲身边打转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明显尺寸偏大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脸上的表情……林安说不出来,就感觉恶心。

“他看起来……呃,还行。”

“还行?”

达内尔的声音拔高了。

“你管这叫还行?他……他是个非法移民!”

“你也是非法移民的后代。”

林安说。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

“哎呀,这不一样!”

达内尔压低声音,凑近林安,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换国家机密。

“他和父亲是那种从南美偷渡入境的那种,撕了护照的,你明白吗?”

林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润人?”

【2009年也有了?】

【很早就有了,福建人坐船登陆,其他人从南美走线,这都是主流的偷渡路线,非常成熟,2000年的时候都有专门的南美华人和本地黑帮经营这路线,在疫情之前都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等到了疫情之后,因为经济的问题,蛇头和黑帮缺钱,再加上国内的需求增长,南美润线流量就大幅度上升,安全度也急速下降,很多参与者都奔着做一次性买卖的念头参与】

“bro,帮我个忙。”

达内尔看着因为看弹幕而发呆的林安翻了个白眼。

“他爸跟我继父认识,以前在唐人街的厨房里一起干过活,所以……所以我现在不能揍他。你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我继父已经死了,如果我揍了他朋友的儿子,我妈会知道的,我妈知道了会哭的,我妈哭了我就……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