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深秋的寒意已侵入骨髓。

天启城外的远山,层林尽染的最后一点暖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枯槁的灰褐与墨绿,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

苏昌河的信,在一个雾气浓重的清晨,送到了琅琊王府。

次日,唐玉裹着一件银灰色、镶着雪狐风毛的斗篷,静静立在崖边,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寒风卷起她的斗篷下摆和几缕发丝,猎猎作响。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踏碎枯草。

她没回头。

下一瞬,凌厉霸道的掌风,裹着森寒刺骨的杀意,直袭她后心!

唐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在那掌风及体的刹那,广袖一拂。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阎魔掌力,撞上她轻飘飘一拂袖,竟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踉跄后退的脚步声。

唐玉这才慢悠悠转过身。

苏昌河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抬手抹去,盯着唐玉,眼底惊疑不定。

“我还以为……”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哑,“你武功废了……不然,何至于让琅琊王陷入这般境地?”

唐玉笑了笑,拢了拢狐裘的领子。

“我的武功如何,与萧若风的处境并无直接关联。看来,大家长也听到天启城近来的一些‘风声’了。”

苏昌河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我不明白。”他向前踏了一步,山风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

“若你实力依旧深不可测,为何会坐视琅琊王陷入此等绝境?

那‘龙封卷轴’的流言,如今已如野火燎原,烧进天启了!稍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这是有人精心布局。

琅琊王身处漩涡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今日来,就是想瞧瞧,王妃还有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若是有,暗河或许可以再观望观望。若是没有……”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再明白不过。

唐玉静静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所以,你方才出手,是想试探我的虚实,想知道琅琊王是否真的已至山穷水尽、任人宰割的地步?”

“然后,暗河是该趁火打劫,与其他势力合作分一杯羹,还是继续作壁上观,不蹚这浑水?”

苏昌河面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地点破自己的来意与算计。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算笑意的弧度,语气有些发冷:“王妃看来……什么都知道。”

唐玉却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隐在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看来,你的阎魔掌,反噬已开始显现了。”她语气笃定,听不出喜怒。

“天启城那些找上你,想要‘合作’的势力开出的条件,苏暮雨……想必还不知道吧?”

苏昌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沉默了下来。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更添几分阴郁。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并未答应任何人。只是……想看看这场乱局,到底是谁在幕后搅动风云,最后……又是谁能笑到最后。”

唐玉听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快消散在风里。

“自影宗覆灭,你们去过无双城,见识了皇权插手江湖引发的血腥内斗。

又去了唐门,亲历了江湖第一大派内部的倾轧与背叛……这一桩桩,一件件,大家长还没看明白么?”

她看向苏昌河,目光清亮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这天下,江湖正道也好,邪魔外道也罢,朝堂之上,宫闱之内……没有任何一处,存在绝对的‘光明’与‘净土’。

暗河如今手握巨富,若想全身而退,做个逍遥富家翁,隐于市井,并非难事。实在不必,再卷入这些是非之中,徒惹一身腥。”

苏昌河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都似乎停了一瞬。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偏执与不甘。

“即便我想退,暗河三大家族里,那些不甘寂寞、野心勃勃之人,也会背着我,偷偷与外界势力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