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祖。"

"嗯?"

"如果我爸真的不是矿工,你觉得他是什么?"

安祖想了很久。

"一个在保护什么东西的人。"

"保护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所有行为都指向同一件事,隐藏。他在隐藏某些东西。隐藏的方式很成熟,不是笨拙地撒谎,是用长年的习惯把谎言变成了日常。但是他对你的情感连我也能感受到"

"你的意思是有人教他怎么骗我们?"

"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一个在骗你的人。他是一个一直在骗所有人的人。而且他做得太好了。好到你十六年来都没发现。"

他停了一下。

"你妈妈可能知道。"

"什么?"

"她太平静了。就好像提前知道答案一样。丈夫晚回来一天,她连呼吸都没变。普通人做不到这个。除非她一直确信他会回来。她不是在等,她是在确认。"

艾伦的手握紧了被角。

"你在说我妈也知道?"

"我在说一种可能性。不是结论。我可能是错的。"

安祖沉默了一阵。然后用一种很不像他的、笨拙的语气说:"给我个面子,这些话别太往心里去。大人藏东西不一定是因为不信任你。有时候是因为他们觉得你知道了反而会受伤。虽然不告诉你也是另一种伤。但他们觉得这种伤比较小。大人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我不记得具体的事。但我记得这种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我。"

又一片碎片。又一片他抓不住的东西。

安祖用力把话题扯回来。"总之!你爸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爸是不是矿工,而是你手臂上有一件不明来路的神器,你完全不知道怎么用,而且……"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搞笑变严肃,是整个音色变了,从一个在聊天的人变成了一个在警觉的人。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这座城市。"

"什么?"

"我说不清楚。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是一种波动。远处。很远。但在靠近。不止一股。"

"什么波动?"

"遗器的波动。你手臂上这个东西,我,苏醒的时候释放了一次共鸣脉冲。那个脉冲会被感知到。被谁感知到取决于他们有没有合适的设备或者足够敏锐的感知力。"

"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你醒了?"

"不是''有人''。是''有很多人''。那次脉冲的范围,我不记得具体数字,但应该很大。整个大陆上有能力感知到这种脉冲的人或组织,现在可能都知道了。"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之前在忙着适应你的生活。我也不是全知全能,这种远距离感知需要我主动去''听''。我今天才试着''听''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

艾伦坐起来了。

"会有人来吗?"

"这是肯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多少人、他们想要什么。"

窗外赫尔墨斯堡的夜很安静。远处矿场的灯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暖黄色。一切看起来和每个夜晚一样。

但安祖说有什么在靠近。

而父亲,今天刚回来的、手背有擦痕的、对着南部城市骚乱新闻停了三秒的父亲,也许已经知道了某些事。

也许他"出差"就是为了这些事。

"艾伦。"

"嗯。"

"从今天开始,走路的时候别走神了。"

安祖的声音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