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祖在脑子里猛地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反应。像一只猫突然竖起了耳朵。

"你从哪听来的?"

"东区那个工厂的那个谁,杰斯,对,就是那个比我们大两届的,他有个亲戚在索伦堡。打电话回来说的。说官方说是''暴民纵火'',但他亲戚说火不是那种颜色的。"

"什么颜色?"

"蓝的。"

安祖在脑子里安静了下来。一种沉重的安静。

"蓝色的火。"安祖嘀咕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的碎碎念都低。"蓝色的火不是自然火焰的颜色。自然火焰是橙红到黄白。蓝色意味着极高温度或者某种非自然的能量释放。"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还下不了结论。但如果索伦堡那条街真的被蓝色的火烧过,那应该不是暴民干的。毕竟普通人可搞不到没有蓝色的火。"

下午的课艾伦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碎片。父亲的擦痕、报纸上的将军、学校里走路没声音的中年人、矿区的外地车辆、索伦堡的蓝色火焰。

每一条都可以有无害的解释。

但它们加在一起,像是一幅拼图边缘的几块碎片。你看每一块都不完整,但它们的边缘好像能对上。

你还看不到完整的画面。但你已经能感觉到,那幅画不是你以为的风景画。

放学。

雷纳今天没有去操场。"明天有校际短跑预选赛。我要早睡。"

"你居然会早睡?"

"偶尔也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嘛。"他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力度和每次一样。"明天记得要来看我比赛啊。"

"好。"

雷纳跑走了。他跑出去的步子不是平时放松的那种,比平时急。安祖嘀咕了一句:"他不是去训练的。你听他刚才跑出去那几步,不是要热身的那种松散,是在赶。他有什么急事。"

艾伦看着雷纳消失在街角。

"你觉得他去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离开你,跑过去追踪他。我只能在你身边。不过,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艾伦站在街上。风吹过铸铁巷的鹅卵石。煤气灯刚亮。远处矿场的汽笛在响。

"安祖。"

"嗯。"

"你觉得我应该追上去问他吗?"

安祖想了一想。

"不。你刚才自己说过,你不告诉他你的事,他也不追着问。他也有权利不告诉你他的事。这是对等的。"

"你说的对。"

他转身往家走了。面包店还开着,橱窗里最后几块面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呆。他路过面包店的时候放慢了两步。

安祖没说话。但艾伦感觉到,他在闻。

那天晚上。

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持续了两三秒的闷响。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炸了。然后就安静了。

安祖说:"你听到了?"

"嗯。是什么?"

"从方向上判断,矿区以东。山脉的方向。也许是矿区的定时爆破。也许不是。"

"为什么也许不是?"

"不是爆破。爆破什么动静你应该听惯了。这个声音不一样,闷,而且拖得太长了。而且谁会这个点搞爆破。"

窗外又安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第二天早上,艾伦路过穆勒先生的五金店时,穆勒先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抽烟斗,和每天一样。但他的烟斗是灭的。

他看着艾伦走过。目光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安祖什么都没说。

但艾伦看到了。穆勒先生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