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半个时辰,是生门,亦是深渊

只剩下食盒被带走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蟹黄香气,混合着破败小屋里的灰尘味、铜钱味,以及每个人剧烈心跳带来的无形压力。

柳氏的手还紧紧攥着苏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将她捏碎。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刘婶子消失的方向,呼吸急促,脸上那病态的潮红还未褪去,混合着极度的紧张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

成了?

还是砸了?

那十两白银……不,那五十两,那七成利……还有那该死的“皇后”名头……

苏玉瑶看着自己母亲那副失魂落魄、眼中只有银子和点心的模样,再看看苏渺那挺直的、仿佛在无声嘲讽她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毒猛地涌上心头。

凭什么?!

这贱婢凭什么?!

她手里的海棠酥碎屑簌簌落下,染脏了她华贵的裙摆。

几个婆子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翠微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是恐惧,也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苏渺却仿佛感受不到手腕上那钻心的疼痛。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穿过破败的门框,望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风雪似乎又紧了。

寒风卷着雪沫,打着旋儿扑进来,吹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响战鼓。

半个时辰。

是生门,亦是更深的漩涡。

她赌上的,不只是刘婶子的腿脚,更是她苏渺,在这吃人世界里,用现代商业思维凿开的第一块立足之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过。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屋角的破瓦罐里,融化的雪水沿着豁口,滴答、滴答……

滴答。

又一滴冰冷的雪水从破瓦罐豁口落下,砸在潮湿的泥地上。

声音在死寂的小屋里被无限放大。

柳氏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苏渺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她的呼吸粗重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片吞噬了刘婶子的浓黑夜幕。

仿佛要将那风雪看穿,直抵永宁坊的镇国公府京中别院。

五十两银票的棱角硌在苏渺掌心,像烧红的烙铁。

苏玉瑶捏碎了手中的点心,碎屑沾满华贵的裙裾。

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恨不得将苏渺的背脊刺穿。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沉重。

每一息,都踩在苏渺紧绷的神经上。

半个时辰,是生门,亦是深渊。

刘婶子那瘦小的身影能否在风雪中搏出一条路?

那十两白银的承诺,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催命的符咒?

谢珩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又藏着怎样的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有一盏茶。

门外风雪呼啸的间隙里,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