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死死咬住下唇。

口腔里再次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膝盖的剧痛在阴冷的空气中变得尖锐。

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和长公主那张催命符般的契书。

她没有退路!

一丝都没有!

“我的命,不值钱。”苏渺的声音嘶哑,穿透破窗的寒风,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平静。

“但神医想要的,恐怕也不是一条贱命。”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

目光灼灼地钉在顾九针那冷漠的背影上。

“神医要的,是‘冰玉散’值得交换的东西。”

“我苏渺,一无所有。”

“唯有一颗向死而生的心火。”

“一身尚未还清的债务。”

“和一桩关乎数口人性命的赌局!”

“不知此三样,可否入神医之眼?”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

没有激起波澜,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破败的义庄内。

顾九针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

转了过来。

篝火的光芒终于完整地映照出他的面容。

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

却有着一双仿佛看透世间所有生老病死的、极其沉静又极其疏离的眼眸。

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

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灰布棉袍洗得发白,袖口沾着些不明污渍。

却丝毫不掩他身上那股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穿透破窗的缝隙。

落在苏渺苍白如纸、却眼神异常明亮的脸上。

那目光,没有惊讶。

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视野的、用途不明的标本。

“心火?”

顾九针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油尽灯枯,心火焚身,不过是加速消亡罢了。”

他的视线扫过苏渺僵直的腿和冻伤的手腕。

“寒气侵骨,膝伤入髓。”

“不出一月,必成残废。”

“债?”

“赌局?”

他微微摇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与我何干。”

字字诛心!

冰冷地将苏渺的困境和挣扎剖析得鲜血淋漓!

小栓子听得浑身发冷。

苏渺却在那冰冷的目光和话语下,反而挺直了脊梁!

残废?

一月?

那也得她活过半月之后的长公主之约才行!

“神医说得对,心火焚身,是加速消亡。”

苏渺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这火若不烧,此刻我便已是一具冻毙于风雪的行尸!”

“此火焚我,亦是我向这世道争命的本钱!”

“至于残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僵直的膝盖。

再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自怜。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若‘冰玉散’能助我赢下半月之约,便是残了,我也认!”

“至少,我争过!”

“我活过!”

“这赌局,关乎‘锦绣速达’上下数口人的活路。”

“关乎我能否从长公主和谢世子两座大山夹缝中,挣出一条生路!”

“神医若觉此局不值一观,那便当苏渺未曾来过!”

她一口气说完。

胸脯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