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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地下指挥部。

这里的热度已经高到难以忍受,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

仅存的几盏油灯忽明忽灭,映照着顾沉舟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倾听,倾听外面那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厮杀声。

每一声濒死的呐喊,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方志行靠在墙边,剧烈地咳嗽着,他的肺部在之前的毒气和浓烟中受损严重。

周卫国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死死盯着那部早已沉寂的电话机,仿佛期待着它下一秒就会响起。

绝望,如同外面无孔不入的火焰和浓烟,已经渗透到了这最后的堡垒。

弹药早已告罄。

人员伤亡殆尽。

烈火封堵了几乎所有的出口和通道。

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刻,似乎真的要随着永安镇的灰烬,一起飘散了。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顾沉舟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数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年轻、鲜活、曾经对他露出信任笑容的面孔,如今大多已归于沉寂。

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辜负了他们吗?

不。

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无愧于军人的荣誉,无愧于这片土地。

只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没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不甘心没能亲眼看到鬼子溃败……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

一种声音,穿透了地面厚厚的焦土和废墟的阻隔,隐隐约约,却又无比真切地传了下来。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也不是厮杀。

那是一种连绵不绝的轰鸣。

从东方,从北方,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

其中夹杂着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枪炮齐射声。

那声音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

是更大规模、更成建制的炮兵群在怒吼。

是无数挺轻重机枪在咆哮!是成千上万人冲锋时的呐喊!

地下指挥所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咳嗽都停止了。

他们侧耳倾听,怀疑是自己的幻觉,是过度疲惫和缺氧导致的耳鸣。

但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某种独特的、不同于日军火炮的尖啸。

顾沉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骤然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部沉寂的电话机旁,双手死死抓住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又仿佛害怕这只是个易碎的梦。

周卫国也跳了起来,不顾手臂的伤痛,扑到观察孔的位置。

那里早已被塌落的砖石堵死,但他还是拼命向外张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师座……这声音……这是……”方志行挣扎着站起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部可能根本没有接通线路的电话话筒,嘶声吼道:“外面!听外面的声音!”

几乎就在他吼出声的同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震撼的巨响,仿佛直接在头顶炸开。

整个地下指挥所剧烈摇晃,顶棚簌簌落下大片的泥土和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