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贝,你三叔,进化了。”唐磊的语音消息在晚上十一点发过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饭店包厢,“我在外面吃饭,刚听我妈说,你家晚上好像挺热闹?你三叔攒了个局?”
贝西克刚完成对今日市场数据的初步复盘,闻言皱眉:“什么局?我没收到消息。”
“你没收到正常,你爸妈可能也没告诉你,或者还没来得及。”唐磊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她跟你妈晚上通了个电话。好像是你三叔,下午突然打电话给你爸妈,说晚上请客,在你家旁边那个‘聚贤楼’,说是‘家族小聚’,就请了几家走得近的。你爸妈本来不想去,但你三叔电话里说得可好听,说什么前阵子网上那些事,让西克受累了,家里人也跟着担心,现在热度过去了,正好聚聚,给西克压压惊,也顺便说说体己话,消除误会。你妈耳根子软,又觉得毕竟是亲戚,一直僵着不好,就劝你爸去了。”
“然后呢?”贝西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知道,以三叔贝强的性格,这顿饭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消除误会”。
“然后?然后就是鸿门宴啊!”唐磊的语气带着一丝荒诞的笑意,“我妈说,你妈电话里声音都不对了,强压着火气。说到了饭店,根本不是‘几家走得近的’,你大姑、二舅、小姨、堂叔,还有陈立伟和他爸妈,都在!满满一桌子人!这哪是小聚,分明是家族扩大会议!”
“会议主题是什么?”贝西克问。
“主题?主题就是你啊,我的贝大师!”唐磊夸张地说,“一开始还假惺惺地客套,夸你有出息,给老贝家长脸。酒过三巡,你三叔就开始‘掏心掏肺’了。说现在网上把你传得神乎其神,家里人虽然脸上有光,但心里也打鼓,也担心你啊。怕你年轻,被名声捧得太高,摔下来疼。怕网上那些是虚的,看着热闹,实际不落好处。还说家里亲戚,都是真心为你好,想帮你把把关,分担分担。”
“帮我分担?”贝西克重复了一句。
“对啊,分担压力,分担风险,顺便……也分担点收益嘛。”唐磊模仿着那种市侩又故作诚恳的语气,“你三叔说,他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公开搞什么,但家里人关起门来,那就不一样。提议搞个‘家族发展基金’,每家出点钱,也不多,十万八万的,凑个百来万,让你‘帮忙看看’,‘指点一下方向’。赚了钱,算是家族共同·富裕,赔了,也认,就当支持你的事业了。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情深意切!”
“其他人什么反应?”
“你大姑、二舅他们,明显是被你三叔游说过的,跟着附和,说这个主意好,一家人劲往一处使。你堂叔没怎么说话,但点头了。陈立伟那小子,坐在角落,似笑非笑的,偶尔插一句,什么‘西克表弟现在眼光高,不知道看不看得上咱们这点小钱’,‘别为难表弟,人家有人家的规矩’,阴阳怪气,火上浇油。”唐磊顿了顿,“你爸妈呢?你妈一开始还试图解释,说西克有自己的想法,不让我们掺和。你爸黑着脸不说话。但你三叔和那几个亲戚一唱一和,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西克再大本事也是老贝家的种’、‘有钱大家一起赚才是正理’,你妈那点话根本挡不住。”
“我爸没发火?”贝西克问。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忍耐是有限度的。
“发火了,差点拍桌子。”唐磊说,“你爸直接说,你们这是逼西克!什么家族基金,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让西克带你们炒股吗?西克早就说过,不私下指点任何人!你们这是让他犯错误!结果你猜你三叔怎么说?”
“怎么说?”
“你三叔一脸委屈,说:‘刚子哥,你这话可冤死我了!我们哪是逼西克?我们是心疼他!你看他现在,被网上那些人架在火上烤,都说他多厉害多厉害,可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我是说万一,他那些都是纸上谈兵,实际上没那么神,以后人家找他验证,他拿不出真东西,那不是更难看?咱们自家人,先试试水,要是行,那说明西克是真本事,咱们也沾光;要是不行,咱们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西克也有个台阶下,继续精进他的‘法’嘛!咱们这是给他托底,是爱护他!’”
贝西克沉默了几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绑架或利益索取了。这是诛心之论,是升级版的激将法。先是以“爱护”和“托底”为名,行绑架之实;再以“纸上谈兵”、“拿不出真东西”进行质疑和挑衅;最后,还假惺惺地给出一个“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的退路,看似体贴,实则是逼他要么就范,要么就坐实“心虚”、“没真本事”的嫌疑。这一套组合拳,比之前在群里的聒噪,要高明得多,也狠辣得多。直接利用了亲戚之间微妙的面子、亲情和攀比心理,将他架在了一个更难反驳的位置。
“我爸呢?怎么回?”贝西克问。
“你爸气得手都抖了,指着你三叔,半天没说出话。你妈赶紧打圆场,说这事太大了,得问西克自己,他们做不了主。你三叔立刻顺杆爬,说:‘对对对,得问西克!要不,现在给西克打个电话?咱们开免提,一起听听西克的意思?他是咱们老贝家最有出息的,肯定有主意!’ 摆明了就是要当众逼你表态。”唐磊的语气也凝重起来,“你妈死活不同意,说你忙,不能打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你爸妈饭没吃完就先走了。你三叔他们估计还在那儿商量呢。我妈打电话给你妈的时候,你妈都快气哭了,说就没见过这么逼自己侄子的,这哪是亲戚,这是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