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整座黑沙城的产出都要经过她的手,如今小小的一间酒肆还难不住她。

江寻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又舒展开。

就像一个普通的、在算账的、有点好看的小娘子。

江寻看了很久。

白狐玖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她问,嘴角带着笑。

“看娘子。”

白狐玖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白狐玖的耳朵根都红了,手指在算盘上拨错了一个珠子,发出“咔嗒”一声。

她咬着嘴唇,没有抬头。

江寻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从窗口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发梢,从她的发梢移到她面前的账本上。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窗外飘进来的酒香。

很安静。

很普通。

临近中午,西门述来了。

他今天换了身浅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

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陶福一见是他来了,立刻迎上去。

“西门公子,您来了。”

“白掌柜在吗?”西门述小声说道。

“在的在的,在后屋算账呢。”陶福说道。

“烦请通报一声。”

“好的。”陶福小跑着进了后屋。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出来。

“公子,掌柜的有请。”

西门述整了整衣领,迈步朝后屋走去。小厮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后屋里,白狐玖已经收起了账本。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

江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白掌柜。”西门述进门,拱手。

“西门公子请坐。”白狐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西门述坐下,小厮站在他身后,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是一叠文书。

“白掌柜,我回去仔细核算了一下。”西门述将文书取出,摊在桌上,“鹤彩楼每日消耗的酒水,大约在三十斤左右。

逢年过节,翻倍不止。我想和贵店签一份长期供货的合同,每月供应一千斤。”

白狐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千斤?小店怕是供不上。”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白掌柜商量。”西门述笑了笑,“供货量可以慢慢来,先定个目标。

我们鹤彩楼也可借钱给白掌柜,扩充产量。”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

“这是草拟的合同,白掌柜过目。如果没问题,我们今天就签。”

白狐玖拿起那叠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江寻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合同写得很详细。

供货数量,供货时间,质量标准,价格,结算方式……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条是违约责任。

如果不能按期供货,每逾期一月,按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五支付违约金。

江寻心里一动。

百分之五。

一千斤酒,按市价算,合同总额至少是几百两银子。

逾期一次就是城中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

白狐玖放下文书,看着西门述。

“西门公子,这违约金是不是太高了?”

“白掌柜放心。”西门述笑了笑,“我既然主动找您合作,自然不会为难您。

违约金只是走个形式,真要有什么困难,咱们商量着办。”

他顿了顿。

“而且只要白掌柜能稳定供货,就用不着担心其他的。”

白狐玖想了想,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白玖。”

她心中露出一个笑。

西门述眼神一滞,也跟着露出一个笑。

江寻坐在一旁,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但又说不上来。

这十里香的酒,都是一些粗酿,除了有些清香,谈不上有什么特别。

而且他实在不相信,白狐玖会这么有闲心和凡人做生意。

就好像是专门做给他看的。

西门述将合同收起,“合同自今日生效,那我下个月就来收酒。”

白狐玖微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我会把货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