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一天,他拔剑了。

剑光闪过,她的一条尾巴飞出去,血溅了三尺。

那种痛,深入骨髓。

她在地上打滚,尖叫,哭喊,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修士就是这样。

修为越强大,越不容易遗忘。

岁月仿佛就是要让他们这些寿命悠长的修仙者知道,你真的能释怀生命中的所有吗?

悲欢与离合,爱恨与情仇。

曾经经历过的,一丝一毫都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失。

那些刻进神魂里的东西,要么不想,一想就要再经历一遍。

痛觉,恐惧,绝望,全部原封不动地涌回来,像潮水一样,涌上眼前。

记忆的突然浮现。

让白狐玖眼中寒光一闪。

“噗嗤!!”

刀刺进去了。

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捅进去。

江寻闷哼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一串连续的啪嗒声。

嘴角也开始溢出一丝血,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呻吟。

“如此……便好。”江寻欣慰的说道。

白狐玖松开手,刀还插在他腰上,刀柄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刀柄,看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血,看着江寻苍白的脸。

赶忙将那些涌上来的记忆压下去。

同时她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快意还是愧疚?

她分辨不清。

白狐玖蹲下来,伸手想去捂他的伤口,又不知道该捂哪里。

“相公……你还好吗?”

江寻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喘气。

“去喊春翠……报官。”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不忘接下来要做的事。

白狐玖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跑到门外。

此时春翠就等在门外,她看见自家掌柜衣裳不整,头发散乱,手上还沾着血迹,急忙说道: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狐玖泪眼婆娑,声音带着哭腔:“小翠,那西门述,他想轻薄我……被我相公发现……”

她喘了一口气,像是说不下去了。

“现在……你快去报官罢!”

春翠微微侧头,越过白狐玖,往屋里看了一眼。

因为视线原因,她只能见到地上一个人,那人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春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认得这个人,是西门述。

他死了?

春翠虽然年纪小,但经历过的事不少。

她扶着白狐玖的胳膊,让她坐下。

“小姐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报官。你先冷静一下,别乱想。”

白狐玖抓着她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拜托你了,小翠。”

春翠点头,转身就跑出门去。

看着远去的春翠,白狐玖又折返回去。

她走到江寻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握那把插在他腰间的刀柄。

“先别拔。”江寻拦住她,“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

白狐玖的手停住了。

她跪坐在他旁边,眼泪还在流,怎么也止不住。

“都怪我……如果我早听你的话,就不会被这人渣害了我们。”

江寻靠在床沿上,身体开始发软。

但他眯着眼,假装意识不清,快要昏迷的样子。

虽说现在还是凡人。

但连日来,他磨灭下来的那些白色丝线,已经为他恢复了一点力量。

还不至于会被一把凡铁伤到。

那些困缚他神魂的白色丝线是一种很精粹的力量,一些碎屑就能释放出海量的灵力。

但就是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将他身体撑爆。

感觉像是什么本源力量。

江寻只能将这些碎屑积压在内景之中的血湖内。

他眯着眼,不再说话。

而白狐玖还在不断落泪。

这狐狸精的演技还真是厉害。

江寻感叹,哪怕是这种时候,她还能如此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好娘子。

眼泪说来就来,愧疚说演就演。

他闭上眼,决定让白狐玖再愧疚一会儿。

……

官府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领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一把铁尺,身后跟着七八个差役,还有两个抬着担架的仵作。

他叫王青,是乐安县衙的捕头。

干了二十多年,是乐安县闻名的神探。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血腥味。

他扫了一眼屋内。

地上躺着一个人,脸朝下。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腰上插着一把刀,脸色苍白,闭着眼,看起来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