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还不快滚下山去!”

一群道童七嘴八舌,你推我搡,竟是要动手赶人。

金蝉子眉宇之间,第一次浮起了一丝无奈。

他十世修行,跟谁都能讲道理,可跟一群毛孩子,道理是万万讲不通的。

孙悟空一蹦三尺高,蹿到前面,指着那群山门呲牙道:“嘿——俺老孙可算是开了眼了。你们这些小娃娃,毛都没长齐,也敢赶人?俺告诉你们,莫说什么圣人祖地,你们教的圣人元始天尊,当年还是俺大师父杨易的手下败将呢!俺师父没上门跟他算旧账,就是给足了面子,你们倒先横起来了?”

这一嗓子,把满崖的道童都喊愣了。

昆仑虚上,万古以来,还从没人敢当着玉虚宫的山门喊这种话。

山门内的石阶上,道童们忽然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童子自分开的人丛中,缓缓走出。

那童子看上去十二三岁年纪,一身素白道袍,眉目清秀,可一双眼睛却冷得惊人。

他走得极慢,可每走一步,满崖的道童就把头压低一分,待他走到人前,满场竟无一人敢出声。

金蝉子淡淡扫视一眼,此人便是那白鹤童子,三代门人之首。

白鹤童子在三人面前站定,目光在孙悟空脸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道:“方才那句手下败将,是你喊的?”

孙悟空笑道:“是俺老孙,那又如何?”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

白鹤童子冷冷一笑,拂尘轻轻一甩道:“你们这一路打砸抢烧的名声,贫道在昆仑山上都听得见,趁贫道还没动怒,滚下麒麟崖,若不是你们有因果在身,岂能容你这猢狲活命!”

“好你个白毛童子,俺老孙今天——”

孙悟空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今日好端端上门拜山,先是一群道童围着他骂山精野怪,如今又被一个白毛童子指着鼻子叫滚,他这斗战圣道,几时受过这种腌臜气?

一根铁棒自他耳中飞出,迎风一晃,化作万丈长短,乌沉沉的棒身之上混沌气流缠绕,压得麒麟崖上罡风倒卷——正是混元铁棒。

孙悟空一把抓住铁棒,周身斗战圣道的金光冲霄而起,獠牙一呲,喝道:“俺老孙连元始天尊的府邸都拆过,今日就拆了你这玉虚宫!”

这一声喝,如惊雷炸响,满崖道童吓得抱头鼠窜。

白鹤童子脸色骤变。

他是大罗金仙道行,又是圣人祖地出来的人物,寻常斗法还真不虚谁。

可眼前这猴头是什么成色他自然清楚,斗战圣道加身,功德万劫不磨,这种人物真动了手,整个玉虚宫除了那两位,没人压得住。

白鹤童子拂尘一抖,正要硬着头皮硬接,昆仑山巅一道道音传出。

“让他们进来。”

“世尊远来是客,请至大殿觐见。”

白鹤童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玉虚宫大殿,气象庄严。

殿上云床之中,端坐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头戴紫金冠,身披鹤氅,面容清癯,长眉垂鬓,周身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一呼一吸之间,整座昆仑祖脉的灵机都随之起伏——正是南极长生大帝,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封神榜走了一遭,如今修入准圣巅峰,显然又有了一些底蕴。

金蝉子踏入大殿,依礼合十道:“贫僧金蝉,见过长生大帝。”

南极仙翁淡淡应了一声,却不起身,也不还礼,只抬了抬眼皮道:“圣僧远来,一路辛苦,看座。”

那童子搬来的蒲团,却摆在了大殿的最末位,正对着云床之下,仰头才能见得南极仙翁的下巴。

金蝉子看了一眼那个蒲团,缓缓道:“贫僧此来,是拜谒,不是朝拜,南极道友贫僧与你,当以平辈论交情。”

南极仙翁眼皮一掀,大殿之中的空气顿时冷了三分,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一盏仙茶,才慢悠悠地开口道:“金蝉子,贫道叫你一声圣僧,是给西方教面子,给多宝如来面子,你倒是会顺杆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