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柚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是没了……还是没来?”她问。

许星河艰难地开口:“四高祖爷爷那一支……民国时候就断了。五高祖爷爷的后人早年去了南洋,后来就没了音信。”

许柚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哭。

可她的眼睛红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许清河身上——这个人一直没说话,只是举着一块白色的板子,上头写着字。

她凑近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些字……和她认识的不一样。

她从小跟着父亲描红识字,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可眼前这些字,像是被人砍掉了一半,少胳膊少腿的。

那些字……她认得几个,又不认得几个。

“许”字少了一笔,“门”字少了一钩,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她从来没见过。

她皱起眉,又看了一遍。

还是认不全。

她忽然有点慌——睡了太久,连字都变了?

可就在她盯着那块板子看的时候,眉心忽然一热。

那股熟悉的“线”又伸了出去,缠在那几行字上。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看懂,是明白——那几个字的意思,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

【祖姑奶奶,这些物什要带走吗?】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本事,还能这么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回头看着石室里那些东西。

那些信,那些话本子,那只玉瓶,那颗夜明珠……

都是哥哥们留给她的。

她不能把它们留在这儿。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六个人。

他们是来接她的。

他们是来帮她的。

但她是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忽然又停住。

“那个家……”她问,“还是原来的老宅吗?”

许星河点头:“对,老宅还在,二环里头。”

许柚柚愣了一下。

二环?

那是什么地方?

她没问。

“还有人住吗?”

“有,我们几个都住别处,但老宅有人守着。逢年过节,大家都回去。”

许柚柚点点头。

两百年了,老宅还在。

还有人守着。

逢年过节,大家都回去。

那就好。

那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这些东西,”她说,“你们帮我搬。”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请求,是吩咐。

许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许天佑第一个冲进去,可他刚踏进石门,就愣住了。

里头比外头凉,有一股陈年的气息,不是腐臭,是那种被时间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他的手电筒照过去,照见石榻,照见小几,照见角落里那一摞油纸包着的书。

两百年了。

这些东西,就在这里放了两百年。

他忽然有点不敢碰。

许柚柚看着他的样子,轻轻说了一句:

“没事,搬吧。它们该出去了。”

许天佑这才回过神来,撸起袖子往里走。

许柚柚赶紧加了一句:

“小心些,一件都不许弄坏。”

“知道知道!”许天佑的声音从石室里传出来。

许多金也往里冲:“我来搬书!”

许惊蛰打开手机电筒往里走:“清点一下,一件别落下。”

许四海没说话,默默跟进去,扛起那摞油纸包着的书就往外走。

许星河也跟进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匣子信,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许清河往里走之前,回头看了许柚柚一眼。

许柚柚朝他点点头。

他这才进去。

许柚柚看着他们进进出出,自己也弯腰想去帮忙。

她伸手去搬那摞书——不重,油纸包着,轻飘飘的。

可她刚一使劲,“咔嚓”一声,包书的木匣裂了。

几个人愣住了。

许柚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裂开的木匣,轻轻“哦”了一声。

“力气大了点。”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星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柚柚把书轻轻递给许星河,神色依旧平静。

“没事,书没坏就行。”她说,“这匣子本来也旧了。”

许星河愣愣地接过去,心想:这祖宗……心态也太稳了吧?

东西搬完了,一行人开始往外走。

许柚柚跟着他们往外走。

她走到许清河面前,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块白板,又看看许清河,忽然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软软的,凉凉的。

许清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