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帝骨井中

咔嚓。

旧名裂了。

风烬的咆哮戛然而止。

断角龙影像被抽掉脊骨,庞大身躯寸寸崩开。怨血从它体内奔涌而出,却不再扑向凌霄,而是被第七灯金火与暗火同时卷住,烧成一缕缕黑烟。

“我不甘——”

风烬最后的声音在井影中回荡。

凌霄看着它。

“你不甘的,不该是别人没让你成龙。”

“而是你自己先跪下了。”

风烬旧影崩散。

第七灯中,旧名一钥断。

黑门后那只手终于怒了。

它不再借风烬,不再借灯火,而是直接抓向凌霄。五指遮天,指节上缠着无数古老人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死去星辰。凌霄在那只手面前渺小得如尘。

风长渊厉喝:“退!”

凌霄没有退。

因为退了,井泥不断。

他反而向前一步,将脚踝影中剩余井泥全部逼出。

黑金色井泥化作一枚小小鳞片,悬在他掌心。

那只手的动作微顿。

凌霄握住鳞片,残虹反手刺入自己掌心。

血与井泥相融。

痛苦瞬间贯穿神魂。

外界祖堂中,凌霄肉身猛地一震,掌心裂开,鲜血滴在第七灯前。

风灵犀脸色大变。

叶无尘眼角也抽了一下。

“臭小子,真敢拿自己当钉子。”

井影中,凌霄以自己的血为钉,把井泥钉在虚空三寸处。

“断!”

残虹斩下。

井泥线断。

黑门轰然震动。

那只手抓偏半寸,五指擦过凌霄神识。他只觉得半边魂魄像被撕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听见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风长渊身后,一条缠了九年的黑金井泥锁断了。

皇帝龙骨金光大盛。

可与此同时,风长渊闷哼一声,第二根龙骨裂开。

留皇血,须有人承骨裂。

凌霄咬牙,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风长渊眼中第一次变色。

“不可!”

凌霄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笑。

“陛下,借你皇血一息。”

他将手按在风长渊断裂龙骨前。

轰!

金色皇血与凌霄千劫道体的血脉撞在一起。

那一瞬,凌霄看见了王朝万里山河,看见神武铁骑踏过边关,看见风长渊少年登基时在祖台上立誓,也看见他九年前独自坐在井边,等一个名叫凌昭的青衫男子赴约。

他还看见更远处。

九井同鸣。

九劫门墟中央,有一座无名石座。

石座空着。

可石座前,似乎曾有无数人跪拜。

千劫道印骤然一震,将那画面狠狠压碎。

凌霄吐血。

但风长渊第二根龙骨没有完全断开。

它裂了。

却被凌霄承住一息。

一息后,帝骨井影开始崩塌。

风长渊盯着凌霄,忽然以仅剩能动的一只手,撕下一片金色龙鳞般的骨影,打入凌霄掌心。

“带出去。”

凌霄问:“这是什么?”

“帝骨一鳞。可证朕未死,也可镇第七灯三日。”

风长渊声音急促。

“告诉沉舟,别急着救朕。告诉灵犀,查景王府地宫。告诉叶无尘,百年前他漏了一只手。”

黑门后的手再次抓来。

风长渊猛地抬头,龙骨金光爆发,把凌霄向外推去。

“告诉凌昭……”

声音忽然断了。

凌霄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还债。”

下一刻,他被帝骨一鳞裹住,轰然冲出黑暗。

祖堂中,第七灯炸起三尺火光。

凌霄睁眼,七窍流血,向后倒去。

风灵犀一步冲上前,扶住了他。

几乎同一时间,第七灯灯火由半金半暗,变成了金三、暗三、中间留一线空白。

不全明。

不全灭。

旧名断。

井泥断。

皇血未绝。

凌霄掌心,一片金色龙鳞骨影缓缓浮现。

风鹤年死死盯着那片鳞,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你真的……关了一寸门。”

凌霄抬起满是血的眼。

“不是一寸。”

他握紧残虹,声音沙哑。

“是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