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关门斩灯

“百年前漏的,今天补上。”

叶无尘把黑骨指丢入帝骨一鳞金光中。

金光一卷,黑骨指发出刺耳尖叫,被镇成一粒黑色骨砂。

第七灯终于稳定下来。

金三,暗三,中间一线空白。

祖堂魂灯缓缓归位。

风照临眉心皇血回落,虽昏死过去,却保住一命。旧名断,井泥线断,旧骨镇。风鹤年肉身化灰,只剩一缕黑烟被黑麟令收住,供后续查景王府与宗正寺残党。

雨后的天光,从祖堂门缝里照进来。

很淡。

却真实。

凌霄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

风沉舟走到他面前。

太子看着帝骨一鳞,又看着他。

“这片鳞,按理该归东宫。”

风灵犀冷声:“也可归黑麟卫封证。”

大供奉道:“更该入供奉殿镇封。”

凌霄抬起头。

“风长渊给我的。”

三人同时沉默。

凌霄把帝骨一鳞按入第七灯灯座旁。鳞影化作一枚金色小钉,钉住那一线空白。

“三日内,它哪都不去。”

风沉舟问:“三日后?”

凌霄道:“三日后,若景王府地宫开了第二盏旧灯,我们就去那里。”

风灵犀道:“你还要去?”

凌霄笑了笑,满脸血迹,却眼神清亮。

“风鹤年说得对。我关一寸,他在别处开一尺。那就他开一处,我关一处。”

大供奉看着他,忽然问:“你凭什么?”

凌霄扶刀起身。

他身后,第七灯一线空白如刀痕。

“凭我不跪。”

祖堂之外,祭钟忽然再响。

不是七响。

是一响。

很沉,很远,像从井下传来,又像从皇城上空落下。

天京城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不知道祖堂里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宗正寺上空那缕金烟中多了一道细细白线。白线如刀,将金烟与黑云隔开。有人跪在街边,忽然泪流满面。有人低声说,祖龙回气了。

皇城深处,空悬九年的龙袍无风自动。

井下,风长渊闭上眼,裂开的第二根龙骨被帝骨一鳞暂时稳住。他身后黑门退后三寸,门缝中那只手缓缓缩回黑暗。

但更深处,有更多眼睛睁开。

九井之一的帝骨井被关回三寸。

另外八处裂隙,像在遥远大地上听见了回音。

回声谷深处,古印轻轻一震。

九霄山脉极深处,霜羽祖地外缘,一片沉睡的白羽从石门上飘落。

梅家祖地,梅吟雪掌心玄冥火莲忽然摇曳。她望向天京方向,眼神微凝。

凌家祖祠下,赤玉旧匣无声发亮。

而天京景王府地底,一盏被黑布缠住的旧灯,缓缓亮起。

灯前站着一个披王袍的老者。

他看着灯火中的黑烟,淡淡道:“风鹤年死了?”

黑烟中传来井下之声。

“线断三寸。”

老者笑了笑。

“无妨。”

他伸手,摸了摸灯座旁一截新鲜龙骨。

“第七灯只是明线。真正的小祖祭,从现在才开始。”

宗正寺祖堂内,凌霄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他看不见景王府地底。

可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

是千劫道印听见。

远处,有第二盏灯在叫他的名字。

凌霄握紧残虹。

血从掌心再次渗出,沿着刀柄滑落。

叶无尘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怕不怕?”

凌霄看着祖堂外渐亮的天。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们越急,说明我关得越对。”

叶无尘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笑声震得祖堂旧灯一盏盏发颤。

风沉舟望向景王府方向,太子印重新落入掌心。

风灵犀收刀,黑麟令上的墨光如潮。

江照雪擦去剑上血迹。

魏沉戟把长枪扛回肩头。

柳照夜合上律书,沈观棋拾起散落棋子。

小祖祭结束了。

但神武王朝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

凌霄抬步走出祖堂。

身后第七灯燃着,金三、暗三、一线空白。

像一只被斩开的眼。

也像一道尚未愈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