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景王府封门

叶无尘坐在旁边啃糖葫芦,脸上罕见没有笑意。

江照雪握剑守在门口,魏沉戟抱枪闭目,柳照夜伏案疾书,把昨夜所有灯火变化一笔不漏写入黑皮律书。沈观棋的棋盘摆满黑白子,中心却空着一格。

那一格,代表景王府第二灯。

凌霄的识海里,天京在远去。

他看见一盏灯。

那盏灯不在宗正寺,不在祖堂,也不像第七灯那样半金半暗。它很白,白得像骨灰,灯芯却是黑色。黑灯芯中坐着一道模糊影子,不似男子,披发,低首,双腕各缠一条细小金链。

影子身后有一行字。

字被朱砂抹过,又被岁月磨没,只剩残缺三笔。

“……衣。”

有声音从灯里传来,不是风鹤年的阴冷,也不是井下之手的贪婪,而是一种极轻的叹息。

“外姓少年,为什么你身上有门外的雪?”

凌霄想拔刀,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那影子抬头。

一瞬间,千劫道印轰然下沉,像要压住他所有念头。可仍有半缕声音钻了进来。

“别斩我。”

凌霄猛地睁眼。

黑灯齐摇。

叶无尘一口糖葫芦差点咬碎竹签:“看见了?”

凌霄撑着旧卷坐起,胸口剧痛,指尖却很稳。

“第二盏灯里,不是风烬。”

众人同时看向他。

凌霄缓缓道:“是个女子。她让我别斩她。”

柳照夜脸色骤变,立刻翻开律书,指尖在旧页间飞快掠过。

沈观棋落下一枚白子,中心空格旁多了一道细线。

“不是风烬旧名,那景王府藏的不是备用绳,是另一条井线。”

江照雪道:“若她让你别斩,说明她还有自己的意志。”

魏沉戟冷哼:“有意志也可能是诱饵。”

“是诱饵,也是人。”凌霄低声道。

他想起井中风长渊的龙骨,想起被拿作皇血钥的风照临,想起风烬百年前跪在灯前听井声。每一场所谓禁忌,最先被牺牲的都不是棋手,而是被写在灯座下的人名。

门外脚步声响起。

风沉舟、风灵犀、大供奉同时入阁。

凌霄看了他们一眼:“搜府吧。”

风沉舟道:“你伤得很重。”

“所以更要快。”凌霄扶着残虹起身,赤玉在心口深处微热,像母亲在黑暗里轻轻按住他的魂魄,“帝骨一鳞只能镇第七灯三日。景王府若借第二灯把第七灯重新牵动,昨夜我们斩的三寸,会被他们一夜补回。”

大供奉沉声道:“景王府不比风鹤年。风鹤年是祭官,死便死了;景王府是太祖血脉。你一个外姓少年若入府,诸王会把你说成乱皇族祖脉的祸首。”

凌霄笑了笑。

“他们昨天已经把我说成开井的钥。今天再多一个祸首,也不算多。”

风沉舟看着他。

这个太子忽然发现,凌霄身上有一种他很少在皇族中看到的东西。

不是不怕死。

皇族里不怕死的人很多,风灵犀就是一个。

凌霄不同。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每一次都把“活着”放在最深处,然后把刀拔出来。他知道自己要活着去梅家,去霜羽祖地,去见父亲母亲。可正因知道,他才更不愿让任何一口井挡在前面。

风沉舟终于拿起太子印。

“黑麟卫听令。”

风灵犀抬头。

“以太子监国印,准黑麟卫查景王府。名义为追查宗正寺逆祭案,不得宣扬帝骨井、陛下、第七灯三事。东宫甲士封街,供奉殿封空。时限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查到什么,黑麟卫必须撤出王府外院。”

风灵犀眼神一寒:“三个时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