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霄也看见了金门下方。
那里堆着凡人的骨。
无数王朝、宗门、世家、古族的名字被刻在阶下,像被神域踩成台阶。神域高悬,不是为了渡人,而是为了让一代又一代凡尘强者替它守门、喂门、开门。
金门前,有几道模糊身影俯瞰而下。
其中一道只露出半只眼。
那眼与诏书竖眼一模一样。
“门外血,终于长成了。”
凌霄识海剧震,几乎被那声音压碎。可千劫道印忽然升起,像一块无字天碑挡在神目之前。神目微微一顿,似有意外。
凌霄趁这一顿,神魂回身。
现实中,他猛然站直。
断龙杀阵压在他身上的无形巨刀被顶起半寸。
半寸,足够拔刀。
残虹出鞘。
不是三寸,不是半尺。
这一刻,残虹全出。
刀身古朴,裂纹密布,像一截从无数劫火中捞出的黑色天雷。凌霄双手握刀,踏前一步,朝头顶无形巨刀斩去。
“破!”
刀光逆天。
断龙杀阵凝成的无形巨刀被一斩两断。阵纹反噬,四面山壁同时炸裂,断龙关城头三十六座弩楼崩塌。陆神枭第一次后退,背后神光摇晃。
可凌霄没有停。
他拖着满身血,冲向关门。
万骑从背后撞来,重盾从左右压来,城头箭雨再落。凌霄如入无人之境,踏雪无痕在战场中化成一道难以捕捉的血线。他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枚钟牌碎裂;每一刀挥出,便有一片黑金符印熄灭。士卒倒下,却不死;战马嘶鸣,却被他拍开;长枪刺穿肩头,他便夹断长枪;弯刀斩中背脊,他便反手震碎刀身。
他一人杀穿万军。
不是没有受伤,而是不停。
风雪越来越大。
断龙关前,血色脚印一路向前,像一条通往雄关的红线。城头边军看着那条线,心中某种被荒钟压住的东西开始松动。
第一个士卒胸口钟牌自行裂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颤声道:“他没有杀我们……”
“他在碎钟牌……”
“我们在杀谁?”
荒钟震怒。
无舌古钟第三声终于敲响。
咚!
钟声落下,所有边军眼中黑金竖纹暴涨。刚刚松动的意志再次被压回。陆神枭抬手,声音森寒:“全军听令,斩凌霄,开神门!”
十万边军同时怒吼。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声音,是荒钟借他们的喉咙在吼。
凌霄距离关门只剩十丈。
陆神枭从城头一步踏下。
他终于亲自出手。
神光化甲,荒钟为印,陆神枭一掌按落。掌下出现一片白玉神台虚影,神台之上有无数跪伏身影。那是神域法,不属于九霄神州的法。白玉神台一出,凌霄周围空间都变得迟滞,仿佛凡尘之人见神必须跪拜。
凌霄抬刀硬接。
刀掌相撞。
残虹哀鸣,凌霄双臂骨裂,整个人被压得滑退三丈。陆神枭另一掌随即拍来,神台虚影重叠,像两座天宫同时压落。凌霄咬牙,以肩撞入掌影,拳头贴着神光轰向陆神枭咽喉。
陆神枭冷笑,两指点在凌霄拳锋。
咔。
凌霄指骨断裂。
但下一瞬,他断裂的指骨反而更用力,五指如钩,抓住陆神枭手腕。残虹从下方逆起,斩向陆神枭腰腹。陆神枭眼神一凝,神光炸开,将凌霄震飞。
可他的腰甲裂了。
一滴银色血液从裂缝中落下,滴在雪地上,竟烧出一个小洞。
“神血?”凌霄站起,吐血笑道,“也会流啊。”
陆神枭脸色彻底冷了。
“凡血污神。”
他身后金门虚影骤然放大,神域一线真正显化。白玉阶从虚空垂落,阶上那半只眼再次睁开。这一次,不只凌霄看见,整个断龙关所有人都看见了。
无数边军当场跪倒。
不是自愿,是灵魂被压。
远在天京,祖龙台白痕骤亮,风沉舟太子印裂开一角;宗正寺帝骨井深处,风长渊龙骨锁链哗啦作响;梅家祖地,梅吟雪丹田玄冥火莲猛地盛放,少女睁眼,望向北方,袖中冰髓玄参子化为霜火一线。
那一线跨越万里,没有杀敌,只落在凌霄心口赤玉旁。
像一声极轻的呼唤。
凌霄。
凌霄低头,看见胸前一缕熟悉的玄冥火光。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娘子,来得正好。”
玄冥火光与赤玉霜光相合,护住他即将崩裂的心脉。凌霄抬头,看向金门上那半只神眼,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不是神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