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半点光。

赤血桩的呼吸慢慢沉进胸腔,体内那股热也一点点往骨头里压。气血不再乱撞,而是被他硬生生压住,压得耳边都清了。

脚掌扣住冻土。

膝微屈。

腰背绷成一线。

赤血桩压到极处,筋肉里的力越绷越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响。

可下一瞬就能弹出去。

他一点点往前挪。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厚的地方。

瘴气盖味。

夜风压声。

巷口只剩张屠几人的笑骂。

“张哥,那娘们好像不动了。”

“死不了。”另一个喽啰呸了一口,“就算真死了,也是她自己命薄。”

张屠偏了偏头,脸上还是那种没睡醒似的淡笑。

在他眼里,哑巷人的命,从来不算命。

真死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账面别乱就行。

他抬脚,正要走。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叶霄动了。

那口压到极处的桩劲,一下从脚底顶了上来。

脚踝。

膝。

胯。

腰背。

力在一瞬间贯成一线。

没有吼。

没有冲。

也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他整个人从黑里贴过去,快得只剩一道压低的影。

肩一送。

腕一抹。

刀锋顺着夜色划过去。

嗤。

一道极轻的破肉声。

热血一下溅上叶霄的指背。

张屠的喉咙立刻开了口。

他本能地张嘴想吼,可声音还没顶出来,气先漏了。

喉头一塌,嘴里只剩下一串带泡的破音。

“嗬……嗬……”

他猛地抬手去捂。

血却顺着指缝疯了一样往外涌,根本捂不住。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眼前那张脸。

是叶霄。

是那个他一句话就能捏死的哑巷小子。

张屠眼里先是震惊,紧跟着就是一股压不住的惊恐与愤怒。

他想骂。

想喊。

想把人名叫出来。

可喉咙已经烂了,只能挤出几声漏风的怪响。

“咯……咯……”

旁边几个喽啰这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

“张哥!”

“张哥!!”

张屠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进泥里。

这一跪很重。

像把他这些年敲过的竹板、记过的账、踩过的人命,全跪回了地上。

他眼里还有最后一丝清醒,手指抽了一下,下意识去摸腰边的竹板。

可什么都没摸到。

叶霄没有停。

他借着张屠往下倒的身子一挡,脚下侧开半步,人已经重新贴回阴影里。

他今夜只为张屠而来。

多停一瞬,就可能被拖住,也可能暴露。

一个喽啰红着眼扑上,结果扑了个空,脚下一滑,自己先跪进了泥水里。

张屠倒在地上,血一股股往外漫,顺着砖缝往四下爬。

夜风一吹,血色很快就发暗了。

黑暗里,只剩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远。

……

叶霄已经绕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走得不快,也不急。

只是喉间忽然涌上一点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那一下,赤血桩压得太狠。

力放出去的一瞬,也把他骨头里那股热一并抽走了一截。

可片刻之后,他的呼吸就重新稳住了。

刚才那一刀,对他来说,不像杀人。

更像把胸口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狠狠吐了出去。

没有得意,也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顺。

命格光字无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