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两种可能。

第一,华妃在诈他。

第二,这个细节太细微了,细微到圣元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当妈的能看见。就像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睡觉打呼噜,但他媳妇知道。

不管是哪种,现在都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母妃看错了。”他说。

“是吗?”华妃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可能吧。母妃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她笑了一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笑容很自然,但苏临看见她握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

苏临没问。

他低头继续吃桂花糕,一块接一块。华妃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往常一模一样。但苏临知道,不一样了。

她刚才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她在试探他。也许她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只是今天才让他察觉到。

“母妃。”苏临放下筷子。

“嗯?”

“明天开始,宫里要验血。”

华妃的笑容淡了一点。

“验血?”

“验血石。验血脉。父王说,苏临可能伪装成任何人混进圣光星。以后每个月,所有能接触到神力丹的人,全要验一次。”

华妃沉默了几秒。

“那你也要验?”

“所有在职人员,包括皇子。只要有职位,每个月都要验。”

华妃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荒唐。”

苏临看着她。

“你是圣光星的九皇子,是星主的亲生儿子。你的血脉,还需要验给别人看?”华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不是防苏临,这是打你的脸。”

苏临没说话。

华妃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你父王现在满心都是防苏临,连自己儿子都不信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临站起来。

“母妃,没事的。就是滴一滴血,不疼。”

华妃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担忧。

“元儿。”

“嗯。”

“如果有一天,验血验出来你不是圣光星的血脉,你会怎么办?”

苏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什么意思?是假设?还是试探?

“母妃说笑了。”他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不是圣光星的血脉?”

华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是啊。你怎么可能不是。”她走回来,拍拍他的肩膀,“母妃真是年纪大了,尽说胡话。你回去吧,好好修炼。”

苏临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华妃又叫住他。

“元儿。”

苏临回头。

“多穿点衣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苏临站在门口,看着华妃。她坐在桌边,手里握着茶杯,手指关节还是白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看起来很小,很单薄,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苏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忠叔站在门口,低着头。

“九殿下。”

“忠叔。”

“老臣送您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廊很长,两边的窗户开着,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花香。走了大概一百步,忠叔开口了。

“九殿下,华妃娘娘今天跟您说了什么?”

苏临转头看他。忠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修炼。”

“那就好。”忠叔的声音很平,“华妃娘娘最近总是睡不好,半夜起来坐在窗前发呆。老臣问她,她不说。”

苏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可能是担心我吧。”

“也许吧。”忠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老臣觉得,华妃娘娘好像有心事。很重的心事。”

苏临没接话。

两个人走出走廊,到了苏临的寝宫门口。

“九殿下,明天验血,您做好准备。”

“我知道。”

忠叔行礼,退到一边。门在身后关上。苏临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那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华妃今天说了两句话不对劲。

第一句——“你每次有心事,吃东西的时候右边眉毛会动一下。”这不是圣元以前就有的习惯。是她刚观察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