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城那边,回文是在第二日午后收到的。

送文书的人一路被引入偏厅,茶水还没上齐,负责接文的内务总长便已经先把火漆拆了。

屋里几人都在盯着他手里的纸。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原本绷着的脸,先是没有动,随即嘴角便一点点往上提了起来。

“成了?”

旁边立刻有人问。

“成了一半。”

那人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稳,可眼里那点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花城那边没一口回死,只说安置压力太大,人数太多接不下。可看在商贸往来的情分上,愿意先给五千个名额。”

“五千?”

有人先是一怔,紧跟着便喜上眉梢。

“五千还少?”

“只要这第一口子开了,后面便好说了。”

屋里一下子热了起来。

有人抢过文书又看了一遍,边看边笑。

“好一个安置压力大。”

“还真端上架子了。”

“端就端吧,只要肯接就行。”

这时,坐在上首一直没出声的清河城主终于把茶盏放了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静。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冷不热。

“五千个名额,是花城给的。”

“怎么挑人,是我们的事。”

内务总长立刻会意,躬身应声。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名单里把该塞进去的,也一并塞进去?”

清河城主淡淡“嗯”了一声。

“跌入斩杀线的,快跌进去的,近来多次闹事的,还有……那些能替我们看路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屋里几人却都默契地没接得太直,只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有人还是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花城,还真敢给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

屋里却一下子静了半息。

因为那声音里,竟不全是高兴,还掺着一点说不清的古怪。

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座城竟真会把粮、田、屋子,原原本本地砸在这些人身上。

可这点古怪只停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便被更大的贪念压了下去。

“给得越多越好。”

内务总长率先冷笑出声。

“他们若连这种人都肯养,那就是替咱们减负。”

“何况,人到了他们城里,吃他们的,住他们的,用他们的,乱起来也是乱他们的。”

“这等好事,哪儿找去?”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清河城主没有笑,只是伸手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名单今夜给我。”

“另外,消息也放出去。”

“就说花城那边已经松了口子。让另外三家自己着急去。”

话音落下,屋里几人眼睛都亮了。

这一步,狠就狠在这里。

清河城先开了口,另外三城便绝不会甘心落在后面。

等他们也一头扎进来,送人、送探子、送麻烦,便不是清河城一家在做。

到时候,就算花城真察觉了什么,也只会觉得四城都是一个模样。

谁都别想干净。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清河城那边文书才回去半天,到了傍晚,另外三城便都收到了信。

烈风城第一个坐不住。

“什么叫先给清河五千?”

“我们呢?”

“凭什么他们先塞人进去?”

南昌城和枫叶城的反应也差不多。

表面上说的是“既然同为商贸往来,自当一视同仁”,心里翻的却都是同一笔账。

清河若先把人送进去,便等于先往花城里埋了五千颗钉子。

钉子里有多少废人,有多少探子,有多少将来能用上的路子,谁也说不准。

可有一点很准。

谁慢一步,谁就吃亏。

于是三封文书,几乎是前后脚地送往了花城。

而花城那边,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回文没有立刻送出来。

只是让来人先住下,说此事牵涉人口、田册、安置、府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得让内政那边重新核一核。

这一拖,便拖得三城心里又急又痒。

可偏偏,他们还挑不出什么错。

因为花城给的理由,样样都正当。

人多了,得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