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

王富贵缓缓开口,声音里那点商人的精明劲儿,一下子就浮了上来。

“他们现在骑虎难下了。”

“废丹田那案子一出来,他们心里已经开始慌了。怕花城真翻脸,怕塞进来的人再走不出去,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花城看穿。”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这时候咱们松一点口,说''可以修'',那么不管条件多狠,他们都会咬牙接下来。”

“因为不接,就是彻底断了跟花城周旋的余地。”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这笔账,他们越算,越舍不得不做。”

朱葛这才再次开口,接得自然。

“不止。”

“十倍的材料,看着狠,其实是替他们算过的一笔账。”

“这笔材料他们掏得起。四家摊一摊,每家不过两倍出头。对他们来说,肉是疼,但还没疼到连骨头都要卸下来。”

“而且这十倍,只是入场的门槛。”

“真要落到每一城头上,先修哪一段,节点怎么接,人工怎么派,日后怎么维护,还都得一项一项谈。”

“更要紧的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一修起来,他们就能借商贸的名头,往花城更方便地送人、谈事、打探。”

“这买卖,他们如果要做,必然是亏的。”

“可亏得让他们舍不得不亏。”

王富贵听完,嘴角一抽。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

“那虹道阵的节点归属呢?”

朱葛抬眼看他。

那一眼平静得很,甚至还带了一点笑。

“当然是归我们。”

“开不开阵,什么时候开阵,过什么货,走什么人,都由花城这边说了算。”

“他们买的是路。”

“可不是钥匙。”

王富贵整个人一噎。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被朱葛先斩后奏”的不服气一起呼出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

“没想到。”

“军师才是真正的商道高手啊!”

这话一出,雷烈总算也彻底反应过来。

他原本还在雾里,脸上那股“我靠十倍材料”,慢慢变成了“等等,这事好像不对劲”,再慢慢变成了——

“等等!”

他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朱葛。

“我怎么听着……他们出钱出料出人工,修完之后,路还是我们的?”

朱葛只是笑,没接话。

这一笑,比任何一句回答都更准。

雷烈愣了两息,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高!”

“实在是高啊!”

他这一嗓子比刚才那句“十倍的建设材料”还响,堂中几人都被他震得笑了起来。

王富贵摆着手,一副“服了服了”的表情。

婉儿也抿着唇轻轻笑。

连周云都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把茶盏又推了推。

堂里那股一直压着的劲儿,到这一刻才真正松开。

……

笑意散下去一层之后,周云才把茶盏放下,开口。

“军师。”

朱葛抬眼。

“四城那边,照你说的办。”

“至于……”

“涸阳城那一段,要单独走。”

堂里那点余下的笑意,一下子收住了。

朱葛的羽扇停了一下。

“单独?”

周云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样温和。

“秦放那一趟,花城欠他一份情。”

“这份情,得还。”

堂里几人对视了一眼。

周云没让他们多想,继续往下说。

“涸阳城那一段虹道阵,花城包了。”

“节点那边,给涸阳城也留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朱葛脸上,语气更缓了几分。

“让涸阳城自己能走一段路,不必事事都要问我们。”

这一句说完,堂里安静了两息。

朱葛慢慢把羽扇放下。

他垂眼看了看掌心,又抬头看向周云,声音很低。

“城主大人这是……”

“把涸阳城,当真正的朋友在待。”

周云笑了笑。

“人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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