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清楚,我帮你想。”

“三天之后,我再来拿答案。”

他说完这三句,抬脚跨出了门。

夜色从走廊那头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鬼一个人,趴在地上。

……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趴了多久。

他尝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不是被打的。

是被吓的。

他努力了很久,才勉强撑着桌子,把自己从地上捞起来。

然后他像一个喝醉了的人一样,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

他扒着门框,往外看。

一楼灯还亮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

没有血。

没有人死。

全都只是晕了过去。

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还停在他们各自“下一秒”的动作里。

有的嘴张着。

有的手抬着。

有的膝盖弯着,像是要站起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

老鬼看着这一幕,后背那层一直没散的冷汗,终于彻底渗透到了骨头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

不是没杀他们的能力。

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连杀都懒得杀。

老鬼扶着门框,缓缓地,顺着墙滑了下去。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忘在那里的木头。

……

周天豪已经走出那条街。

他走在一条普通的人行道上。

夜很静,路灯一盏一盏。

偶尔有车开过,车灯在地面上扫过一道光,又很快远了。

他走得不快。

像是真的只是一个下了班回家的中年男人。

走了一段,他在一盏路灯下停住。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工作群的。

有广告推送的。

最上面那条——

来自“云儿”。

是前几天儿子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花城的远景。

通天建木高高地立在城墙边上,枝叶很大很绿。

远处有一片刚开垦出来的灵田。

还有几个穿着花城制式衣裳的孩子,在田埂上追着一只白乎乎的小毛球跑。

阳光很好。

照片拍得不算专业,甚至有点歪。

可就是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愣神。

周天豪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张照片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像是在摸一个他碰不到的东西。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没回消息。

没发消息。

孩子有孩子的事。

他这个当爹的,能替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把这边守好。

别让那边操心。

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

夜空很黑。

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盖住了,一颗都看不见。

他盯着那片黑看了两息,没说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住。

那家小馆子他来过几次。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他差不多年纪。

店里没几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灯光暖黄暖黄的。

他推门进去。

门口的铃铛叮当响了一下。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笑了。

“哟,来啦?”

“老样子?”

周天豪点了点头。

“嗯。”

“老样子。”

蓝星那一边,夜色正慢慢压下去。

花城这一边,日头才刚刚爬到窗棂的最高处。

两个世界,隔着一扇连光都透不过去的门。

门的两边,各有一个人,正在做着各自的事。

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谁也没告诉过谁。

……

政务厅里,风不大。

周云坐在案后,手里翻着婉儿刚送来的一沓文书。

婉儿站在他侧手边,袖口垂着,神色一如往常。

“清河那边又追了一封。”

“烈风、南昌、枫叶昨夜也递了新的。”

“四家这一次的措辞都比上回急一点。”

周云低头翻了两页,随口“嗯”了一声。

“朱葛那一手,还在发酵。”

“急,是正常的。”

婉儿微微点头,又补了一句。

“他们现在担心的,不是花城会不会答应,是别家会不会先一步谈成。”

“那就让他们抢。”

周云轻轻笑了一下。

“军师要的就是这个。”

——

“嗡。”

他腰侧的袖袋里,忽然震了一下。

周云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