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用时甚至还没到一顿饭。

而这座城的大多数百姓,仍旧在睡。

……

雷烈站在城主府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还黑着。

今夜,才刚开始。

几乎就在同一刻,东南方向,忽有一团压低的火光在城头上一闪。

再一息,西北。

再一息,正北。

正南。

更远些的夜色里,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城头上,先后有旧旗倒下,有新旗升起。

花字大旗,在不同方位的夜风里,同时张开。

像刀。

也像潮。

第一座城,就此落下!

............

那几处同时亮起的火光,并不是错觉。

第一座城的花字大旗才刚刚在夜风里张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城的城头,便也先后被刀光划开了口子。

……

第二座城,子时三刻。

这座城比第一座更安静。

安静得连狗都没叫两声。

花城刺客摸上城头之后,才发现守夜的人比想象中还要松。

明明是负责守夜的,结果几十个人愣是靠着女墙睡着了!

一个人裹着袄子蹲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下去。

至于城主府里那位……

睡得更沉。

等到花城战士破门而入的时候,他还抱着锦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

下一刻,刀锋贴到了他脖子上。

那城主整个人一颤,眼睛猛地睁开。

房中灯火被挑亮。

四面八方,全是甲影。

他呆了两息,张着嘴,连气都忘了喘。

“你……你们……”

没人跟他废话。

一个花城士兵伸手一掀。

窗子大开。

外头城主府前,花字大旗已经升到了半空。

这城主盯着那面旗,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一棍子抡懵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先醒的,还是城先没的。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座城主府已经彻底被花城接管。

……

第三座城,丑时初。

这一座,死得更轻。

不是因为花城冲得更快。

是因为里头的人,早就不想替城主卖命了。

守东门的是个瘦高军汉。

花城刺客刚摸到门楼底下,他便已经察觉了不对。

可他没有喊。

也没有举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刀,听着后头那几个亲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头儿?”

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

直到城下阴影里,一面极淡的花字小旗在夜色中轻轻一晃。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忽然转身。

刀光横扫。

后头那名正要开口示警的亲兵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喉头已经被划开。

其余几人瞬间僵住。

“谁敢喊。”

那瘦高军汉声音极低,低得发狠。

“老子先宰谁。”

众人脸色煞白。

他盯着他们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一把将刀收入鞘中。

“开门。”

“城主这些年吸咱们的血,吸得还不够?”

“今夜谁想替他卖命,谁就自己去卖!”

没人吭声。

也没人动。

可也就是这一息的死寂之后,门楼里忽然有个人先低了头,去搬铁闩。

有人动了第一个。

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第三座城的城门,自己开了。

花城骑士策马入城时,连冲锋都没用上。

那瘦高军汉站在门边,望着一队队沉黑甲影从自己面前掠过去,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这一夜,他没为城主守门。

他给花城开了门。

……

第四座城,丑时一刻。

这座城里,倒有个真不怕死的。

城头火光一起,那人提着一柄重斧,第一个冲了出来,嗓门震得半个城头都在响。

“他娘的!”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来攻老子的城!”

“给老子死!”

他这一声吼完,脚下一踏,整个人竟真像头发疯的熊一样撞了出去。

斧风卷起,迎面便劈翻了一名花城前锋。

周围守军本来都快崩了,见他这么一冲,顿时像是又活了半口气。

“赵将军!”

“赵将军来了!”

那壮汉听见身后这一片喊声,愈发红了眼。

他把斧子一抡,狞笑着就朝对面那名领队战将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