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色调,让人心旷神怡。

她看到了宽阔的路。

看到了整齐的屋檐。

看到了远处一棵棵高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枝叶间竟嵌着一间间小屋,木梯绕着树身盘上去,窗边挂着刚洗过的衣服,还有一个小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被身后的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小孙子也看见了。

他仰着头,嘴巴慢慢张开:“爷,树上有房子!”

崔老汉也看见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房子能长在树上。

旁边有人喃喃道:“这就是花城?”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条路尽头竖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字,字很大。

东一区。

东二区。

东三区。

医棚。

领粮。

职业登记。

旧籍核验。

每一块木牌下面,都站着花城的人。

有人拿名册,有人提着笔,有人抱着一叠叠木牌。

人很多,来来往往,却分毫不乱。

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他们这群被阵光吐出来的人,才刚站稳,那张网就轻轻兜了上来。

“梁城第一批,往左。”

“家里有伤病的先报。”

“老人孩子不要挤。”

“丢了包袱的到右边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做过匠活的,领完口粮后去职业登记棚,排好队,一个个来。”

声音一道接一道。

不高。

却清楚,明白。

孙娘子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脚底发软。

她以为自己会被推一把,或者被呵斥。

可旁边一个花城女吏扶了她一下,手很稳,脸上还带着笑。

“别急,慢慢走。孩子抱稳。”

孙娘子怔怔地看着她。

那女吏年纪不大,眼底有熬夜后的青色,袖口还沾了墨,显然已经忙了很久。

可她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十分温和。

扶完,她很快又去扶后面一个背着包袱的老人。

然而孙娘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心里却更慌。

现在看到的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可越是不一样,才越是让人发虚。

她不知道这种好脸色要自己拿什么换。

……

婉儿坐在城门内侧搭起的长案后。

长案不是一张,是整整十二张,从阵口一直排到街边。

每一张案上都压着名册、户牌、朱砂笔和一小摞刻好编号的木签。

案前用绳子隔出队列,队列尽头又分出几条路,一条去医棚,一条去领粮,一条去安置区,一条去职业登记。

她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身边的小吏来来回回,几乎没有停过。

“梁城第一批共三百二十七户,实到三百二十四户,缺三户。”

“缺的三户?”

“一户选择出城自寻活路,两户在第三节点转入伤病慢队。”

婉儿笔尖没停:“记上。慢队到了先送医棚,不要再排一次。”

“是。”

“东五区帐篷满了没有?”

“还余四十六顶。”

“先给有老人孩子的。青壮户往东六区分。王掌柜那边的厚被到了,就从东五开始补。”

“是。”

“医棚那边缺热水。”

婉儿终于抬了一下眼:“去找夏仓令,让府库调铜锅。再让人从树屋区调两队火系法师过来,先烧水,不问编制。”

小吏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十几位穿着浅红法袍的人就赶了过来。

见他们使用火球术开始生火烧水,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不轻骚动。

“法师?”

“烧水?”

“这这这……职业者老爷,怎么做这样的事情?”

……

他们的认知有些塌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职业者是要被供着的。

尤其是法师,哪怕只是黑铁级,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随便抬头看的。

梁城从前有个火系职业者,平日里连城中小吏见了都要陪笑,冬天给城主府暖炉都嫌掉身份。

可眼下,这些火系法师只问了一句锅在哪,便一人守了几口铜锅,手掌往灶下一压,火焰就稳稳地托了起来。

不是在杀人。

不是在斗法。

是在烧水。

还是给他们烧水!

脸上还没有半点不自然。

就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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