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酸溜溜地低声道:“有什么了不起?就算一天二两灵米,也就干这两三天。等这批人收完,人家还不是一脚踢了。”

旁边没人接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就算只干两三天,那也是四两、六两灵米。

他们许多人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也未必有这么多。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忽然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我该读书去……”

周围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谁都没笑。

因为大家心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在梁城,读书又有什么用?

能读书的,无非两种人。

一种是家中富贵,不用下地干活。

另一种,就是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只能跟着破先生学几个字,盼着哪天给铺子抄账混口饭。

大多数读书人,都是后者。

以前这种人是累赘。

可到了花城,反倒成了宝。

这念头刚冒出来,另一边又有人喊了起来。

“招烧水帮工!”

“会烧火、会挑水、手脚利索的,来一百人!”

“日工一两灵米,现结!”

这一下,人群是真的懵了。

识文断字给二两灵米,他们还能勉强说一句读书人稀罕。

可烧水?

谁不会烧水?

日工一两灵米?

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乎半条队伍的人都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我会!”

“我烧过灶!”

“我力气大,能挑水!”

“我也能!”

士兵又往前一步。

“排队。”

“名额一百,先验手脚,再领牌。”

“挤出来的不收。”

这句话一落,乱起来的人群又硬生生停住。

可这一次,停住的不是恐慌。

是期待。

那股从梁城一路带来的、像冷水一样压在心口的害怕,被这两声招工喊散了大半。

许多人忽然发现,花城不是只把他们当要安置的嘴,也不是只把他们当可能闹事的人。

花城缺人。

缺会写字的人。

缺会烧水的人。

那是不是也缺别的?

一个背着木工箱的男人站在人群里,手指把箱带攥得发白。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你说,花城会要木匠吗?”

旁边那人还在眼红烧水名额,闻言酸了一句:“木匠就别想了。人家或许缺读书的,但是木匠?木头活到处都是,人家稀罕你?”

木匠脸一涨,梗着脖子道:“万一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底气。

可那点没底气,很快又被前头发出去的灵米纸包勾了起来。

他咬咬牙,朝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士兵拱了拱手,讨好地问:“军爷,花城……会招木匠吗?”

年轻士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不清楚。不过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搭棚、修车、做木牌、补门窗,哪样不用木匠?应该会招。”

木匠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刚才奚落他的那人,腰杆都直了几分。

“听见没有?我就说万一呢!”

年轻士兵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安静。”

木匠立刻闭嘴。

周围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安静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一路上那种被赶着走的死寂。

是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等着下一声铜锣,等着花城再喊一句还缺什么。

又有人快步过来,低声道:“职业登记棚那边人多,有几个木匠、两个铁匠,还有三名识字的老账房。天工部的人问能不能先带走核验。”

“不带走。”婉儿说,“人在今天不能离队。先登记,发临时牌,安置完再由天工部上门核验。转告铁部长,再急也要等明天。”

那小吏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婉儿低头,又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她说话不快,声音也不重,可每一句落下去,旁边的人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乱糟糟的人潮到了她面前,被拆成了一户一户、一项一项、一件一件能办的事。

崔老汉排到案前时,手指已经把木棍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