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之后,烈风城主忽然笑了。

一开始,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

大到连旁边三位城主都皱眉看了过去。

秦放也看着他。

“烈风兄笑什么?”

烈风城主缓缓收住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放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进网里的猎物。

“我笑秦兄空有口舌之利,却不懂用兵。”

沙成虎眉头一沉。

秦放倒是神色不变。

烈风城主继续道:“若你今日另有后手,我还能高看你几分。”

“可你若只是回来逞一时口舌,炫耀自己早有预料,炫耀刚才那点战果……”

他摇了摇头。

“那就太蠢了。”

涸阳军阵中,许多人脸色微变。

烈风城主却没有停。

他抬手,指了指方才陷阱爆发的旧道。

“但凡你刚才退得慢一点,数一数战场上的尸体,再数一数逃回来的残兵,就该发现一件事。”

秦放没有说话。

烈风城主眼底笑意更冷。

“人数对不上。”

“阵亡的,加上逃回来的,和我派出去追你的兵马总数,对不上。”

清河城主眼神一动。

南昌城主和枫叶城主也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烈风城主看着秦放。

“你应当也猜到了。”

他缓缓道:“没错。”

“你,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

涸阳军后方两侧的矮坡后,忽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下一刻,两支原本该在陷阱后溃散的军队,从坡后、林间和旧道侧面一并涌出。

他们身上还有焦痕。

不少人甲胄破损,脸上带血。

可阵势已经重新收拢。

长枪压前,盾兵列阵,骑兵封住两侧退路。

涸阳军的后路,一下子被堵住了。

枫叶城主冷笑出声。

“秦放,你以为我们方才哪里来的闲心跟你说废话?”

他看着涸阳军后方升起的旗号,语气里终于带出一点痛快。

“自然是为了给合围争取时间。”

南昌城主也笑了。

“烈风兄临机应变,果然高明。”

清河城主跟着点头。

“追击失利之后,立刻顺势布下合围。秦放插翅难逃!”

几句夸赞落下,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加深。

他一直看着秦放。

因为秦放太平静了。

涸阳军也太平静了。

后路被断,侧翼被封,前面是四城主力,后面是重新收拢的追兵。

换成一般军队,这时候至少也该有片刻骚动。

可涸阳军没有。

盾兵只是重新扣紧了盾带。

射手把手伸向箭囊。

法师团有人低头检查法杖上的纹路。

沙成虎甚至还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秦放。”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不怕死?”

秦放笑了一下。

“怕。”

他答得很快。

“怎么不怕?”

涸阳军里,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秦放抬眼,看向四位城主。

“只是相比于死,我和涸阳城的将士,更怕失了义。”

四城阵中安静了一拍。

秦放缓缓拔出半截剑。

剑锋映着天光,有些冷。

“人以诈谋我,我以刃还之。”

沙成虎站在他侧后方的沙成虎接道:

“人以赤诚待我,我以肝胆报之!”

这两句话落下,涸阳军中不少人都挺直了背。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

有人摸了摸腰间的药包。

有人想起家里老人这些天吃到的灵米,想起伤兵营里花城送来的药膏,想起虹道阵节点落成那天,涸阳城上下久久无人说话的安静。

花城给涸阳城的,不只是一条路。

还有信任。

那座城把虹道阵节点交给了涸阳。

把往来商路交给了涸阳。

各种珍贵商品,也是半卖半送。

把背后那一句“国士报之”,落到了实处。

这些东西,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涸阳城上下,心里也都明明白白。

秦放握住剑柄。

“诸位。”

他的声音传遍军阵。

“准备好了吗?”

涸阳军后方,有人第一个吼出声。

“城主大人放心!”

紧接着,又有人跟上。

“遗书早已交代!”

“家中老父只盼我多杀几个忘恩负义的鼠辈!”

“涸阳儿郎,以义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