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看着他身后的百万黄巾,目光在那些破旧衣衫和黄巾上停了一息。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道长此言,周某深以为然。”

张太平眼神微动。

周云继续道:“故花城废斩杀之令,广开医棚,筑舍屯粮。所求者,无非是给这乱世中无路可走之人,一口饱腹之饭,一方遮头之瓦。”

“然,花城所济,乃是求生之饥民。绝非挟裹流民、叩关劫掠之暴徒。”

周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忍的悲悯。

“张道长既有心救济天下,大可徐徐安民,另寻活路。为何非行此极端之路,置这百万流民于杀伐之中?”

“城池攻伐,刀剑无眼。你以百万手无寸铁之身,直面城坚阵利,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漂杵。为求生而先赴死,使苦难之苍生再遭涂炭,道长,于心何忍?”

面对周云的质问,张太平的目光依旧如深潭死水,不起波澜。

那是对自身所行之道,坚信到了极点的平静。

竹杖缓缓顿在地上。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的声音中没有狂热,只有看透世事的苍凉。

“周城主,并非贫道极端。而是这吃人的世道,早已没给他们留下四平八稳的活路。”

“这百万众,早在城池闭门、天降大荒之时,便已死过一回了。与其枯骨委于沟壑,不若今日死中求活。若是砸不开你这花城,那便权当是死在了讨饭的路上罢了。”

周云摇了摇头。

“驱饥民为刀刃,以鲜血换生机。这或许是道长的救世之法,却非我花城的存世之道。”

“张道长,花城亦救流民,亦求太平。”

“但我周云,实不愿以众生之命,作两军相争之筹码。”

张太平握紧竹杖,身后的黄巾人潮随之低低嗡鸣。

两人隔着一座城墙,一片荒原,谁也没有再退半步。

战车上,烈风城主见周云竟然彻底无视了自己,转而与一个流民头子论道,心中大觉丢了面子,勃然大怒。

“道兄!跟他们废话什么?有什么事情,大可以攻下城池后再掰扯!”

烈风城主转头死死盯着周云,眼神中杀机滚滚,口中却大声劝降:

“周云!你是个聪明人。看看你城下的这片汪洋,你拿什么挡?拿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泥腿子吗?”

“本城主敬你把花城建得不错,给你一条活路!开城投降,交出所有物资和灵米,本城主做主留你一命,还能给你留个副城主的位子!”

“若敢说半个不字……今日城破,大军洗城,鸡犬不留!”

“放肆!”

就在全城怒火即将压抑不住时,一声清冷、威严的娇喝猛地在城头上炸响。

婉儿从周云身后跨出一步,平日里温和的女官,此刻眼中却翻涌着极度冰冷的煞气。

“你四城,包藏祸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四城联军的遮羞布,传遍三军。

“从一开始,你们便暗中谋划针对花城,一心做军械买卖!其后又故意输送大量跌入斩杀线的城民,甚至混杂别有用心的细作,意图扰乱我花城治安!”

“如今更是趁我花城主力在外,背后捅刀,大举入侵!”

婉儿的目光如刀一般剐过烈风城主的脸。

“如此卑鄙无耻之行径,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我家城主面前狂吠?!也不怕被你麾下的将士、城中的城民耻笑!”

被这般当着百万大军的面指着鼻子痛骂,烈风城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好一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既然你们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列位城主,随我起印宣战!”

随着烈风城主一声怒吼,清河、南昌、枫叶三位城主也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来。

四枚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城主印被同时托举入半空。

刹那间,四道猩红如血的巨大箭头在天穹上凝聚成形,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直指花城!

“攻城——!!!”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荒野的死寂。

一百五十万人的咆哮声,犹如实质的声浪,震得花城城墙的防护光幕都剧烈摇晃起来。

最前方的数万黄巾流民,以及四城联军的先锋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嘶吼着、疯狂地朝着花城的大门拍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