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家师父的突然出现,杨明有些意外,平日里陶潜都是待在后院那片桃林的,极少出门,今日居然出来了。

陶潜抬眼瞥了他一瞥,又将目光挪到陆辞安身上转了转,随即收回。

他也不理会陆辞安的惊疑,拐杖往地上顿了一顿,对杨明道:“客栈南边那片雾里头,困着一对方士,已有七八日了。你去将人领进来吧。”

杨明直起身道:“师父,我正与这位小兄弟说功法的事,容弟子把口诀传了,再去不迟。”

话未说完,那乌木拐杖又抬起来,“笃”地一声又敲在他头顶。

陶潜收回拐杖,面上无甚表情,只说道:“现在就去。”

杨明揉了揉脑袋,不敢再辩,应了声“是”,解了围裙挂在柱上,转身朝院外走去,至于传法的事,他没有说了,因为他感觉自家师父就是故意不然自己传法的。

而且他刚才看了陆辞安的面相,应该是大机缘的人。

陶潜拐杖拄在石板上,目光看向陆辞安,开口笑道:“小友,你方才可是要听他传功法?”

陆辞安不知如何答话,只点了点头。

陶潜抬手朝杨明走远的方向一指,哼了一声:“他那点道行,自己修了百来都摸不到人仙的门槛,教旁人?误人子弟。你莫听他吹牛,他那自创的炼气法子,全是东拼西凑攒出来的,还有脸拿出来唬人。”

要是杨明在旁边肯定会大呼冤枉,哪有自家师父这么造谣自家徒弟的。

陆辞安忙摆手道:“杨兄是好意,他这些日子待我甚好,又是收留又是管饭,也没收我钱,今日见我根基不牢,方才出言指点。前辈莫要怪他,他当真不是胡吹的。”

他来这里快半月了,除了第一日收了一枚钱后,后面便再没收过了。

陶潜斜睨他一眼,将乌木拐杖换了只手,也不接他这话,只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罢。”

陆辞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对上那老者那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到底是个听话的性子,当下便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那晚辈告退了。”

说罢转身上了楼,脚步声笃远去。

陶潜立在廊下,望着楼梯口那道消失的身影,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方转入后院桃林深处去了。

次日天方破晓,晨雾尚浓。

客栈院中已有几个早起的方士在廊下洗漱。忽听得篱笆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夹着几声压低了的咳嗽与抱怨。

门一推开,杨明走在头前,身后跟着一行七八人,个灰头土脸,衣袍上沾满露水与草屑,发髻散乱,面色疲惫。显是在那雾中困了多日,未曾好生歇过。

打头一人正是翁仁。他那件素日里板正正的青白道袍此刻皱得不成样子,腰间桃木剑歪斜着,银丝束发带也松脱了半截,几缕头发贴在额角。

他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惯常的从容气度去了七八分,余下的尽是憋闷。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更是狼狈,有人腿脚发软互相搀扶,有人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便不肯动弹了。

翁仁在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杨明:“敢问杨兄,那雾中究竟有何古怪?我等试了破障符、罗盘定向,甚至以剑气劈开雾气,皆无用处。转来转去,总是回到原地或是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