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杀千刀的,我跟了你十年,你竟然为了二两银子,要我滚?”

周慧如哭着冲到姜大田跟前,一双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他的心口上砸。

“当年,是你说,你会照顾我们孤儿寡母一辈子的,眼下,珍珍正要说亲,虎哥儿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你就想这么把我们撇下?我告诉你,姜大田,那不能够。”

“你行了。”

姜大田在整个姜家坝,都算得上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他把周慧如的双手一攥,力道大的,周慧如根本挣脱不开。

“要么,珍珍的婚事,就按原先商量好的来,陪嫁两条被褥,外加十斤猪肉,要么你就带着你这一双儿女,给我滚,我姜大田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更没那么大能耐,养不起你们这群活祖宗。”

周慧如带着一双儿女,嫁进姜家,差不多十年。

还是第一次见姜大田发这么大的火。

他像是动了真格,一双眼睛死死地突着,额角青筋暴起,就连眼白里都布满了血丝。

这副模样,竟真的吓到了周慧如。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于珍珍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到。

她跪在姜大田跟前,哭得梨花带雨。

“爹,我不要嫁妆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别赶我们走,我娘当年为了家给您,跟家里的人都断了关系,您这个时候赶我们走,那不是要逼我们去死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姜大田心上的竹篙。

十年。

他对于珍珍和于虎这对后继的子女,付出的感情,并不比对姜云这个亲生女儿的少。

“话已至此,你们好好想想吧。”

姜大田闭了闭眼,一脚一脚,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明明才几步路的距离,姜云站在他的身后,竟然感受到了两个字。

苍老。

明明身子骨十分硬朗的父亲,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

她丢下手里的扁担,跟着姜大田进了屋。

外头,是那娘儿三个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姜大田对姜云,扯起了一个苍白僵硬的笑脸。

“让你见笑了。”

“爹,我们是父女,你何必如此见外?”

姜云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来,爹,喝水。”

姜大田捧着水杯,一双眼睛像是失了魂。

“我知道你怪我,不该在你娘七七还没过完的时候,就接了周氏进门,那个时候,是我鬼迷了心窍,一心就想着,我要个儿子给我传宗接代。”

在村子里头,哪一家若是没有儿子,便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姜大田是个俗人,虽然,娶赵玉兰进门,确实是他高攀。

他也知道,赵玉兰是个千般万般好的女人。

可人就是这样,最没有什么,便会对什么生出执念。

但,那个时候,周慧如有儿子,她就是比赵玉兰要好。

所以,他就犯了糊涂。

“是我错了,即便我如今,已经看透了那些人的本质,也来不及了。”

姜大田苦笑,“是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娘,周氏照顾了我十年,也算尽心尽力,只是有些贪财,那也是我这个做夫君的没本事,怪不得她。”

姜云听得心口发酸。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她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