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阿雷克托斯了。

这小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犟种。

当年他被通缉,最落魄、最像条丧家犬的时候,是艾丽斯那个小丫头一路跟着他,风里雨里出来出来的交情。

如果今天硬逼着阿雷克托斯放弃艾丽斯,去娶哪个大部族的贵族千金……莱昂纳德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后果。

这未来的帝国后院,怕是三天一小火,五天一大火,永无宁日。

与其弄得后宫乌烟瘴气、家宅不宁,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

思绪翻转良久,莱昂纳德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算逑!

老狮子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反正他莱昂纳德孤家寡人一个,连个正经的后代都没有(虽然年轻时风流快活,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留了种,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权当没有)。

他犯不着为了这种事,真跟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撕破脸。

“行吧。”

莱昂纳德一巴掌搓在自己粗糙的脸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透着股无奈的妥协,

“亲王之妹,阿斯特利亚的明珠。军部……认这个身份。”

他抬起头,看着阿雷克托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叹了口气:

“小子,以后后院起火,别哭着来找老子给你擦屁股!”

阿雷克托斯如释重负,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位亦师亦父的老人,郑重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

两日后。

罗纳克斯城头,晨霜被十二声浑厚的古铜钟鸣震落。

城内主干道上,数万禁卫军列阵。漆黑的甲胄连成铁色的汪洋,一路铺向帝国圣地——至高山。

今天,是新王加冕的日子。

阿雷克托斯站在山门前。呼出一口白气。

他披着三十斤重的金丝礼服,暗金龙鳞纹从肩甲攀至下摆。

这分量比起他要接手的满目疮痍的江山,算不上什么。

他抬眼,望向刺入云端的数千级白玉石阶。

天刃莱昂纳德按剑,落后半步随行。法师协会副会长泽菲尔收敛了灰白羽翼,拾级而上。

凯恩、乌尔佐克等将领紧随其后。

这是阿雷克托斯从血火里杀出来的权力基本盘,也是如今帝国最锋利的刀。

队伍最后,是观礼的各国使团。

阿斯特利亚稳居首席,没人敢去抢这个位置。

几个夹在大国中间的小国使节则亦步亦趋,弱国无外交。

瓦雷利亚的刀正架在全大陆头顶,这帮小国每天过得心惊肉跳,急需在这场新老交替中抱紧亚人帝国的大腿,求个心理安慰。

队伍登顶。

狂风卷地,祭台中央矗立着一根镌刻古老龙语的黑曜石柱。

历代亚人帝王加冕,讲究个名正言顺。

怎么叫名正言顺?靠印。

只有集齐代表各方亲王的“王印”,才能开启最高级别的加冕仪式,昭示帝国统一。

之前雷明顿篡权,缺了各路亲王关键的王印,这也是他迟迟未能真正“加冕”的原因之一。

但阿雷克托斯不同。

内战打完,几位实权亲王或死或降,唯一活着的白牙亲王不仅势单力薄,更是他的铁杆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