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人。

那个游走在战场最前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不死的苏长青。

周子辰看着那件挂在墙角的初代军装。

苏长青根本不只是老兵。

他是那个时代的守墓人。

是淞沪会战中,所有亡魂的最后收信人。

叶承辉站在门边,西装外套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个背负着四百多条人命,背负着整个民族最惨痛记忆活了八十多年的人,他要怎么去面对这个繁华喧嚣的现代社会?

叶承辉立刻拿出手机,给安保队长发去指令。

“把警戒线再往外扩两公里。任何人敢靠近这栋楼,直接按倒。”

周建国靠在门框上。

九十二岁的老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团长啊……”

“你在长白山的时候,晚上从来不睡觉。”

“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看着南边发呆。”

“我问你在看啥,你说你在听人说话。”

周建国用头重重磕着门框,额头磕出了血。

“原来你不是在听风声,你是在听这些死去的兄弟跟你说话啊!”

叶振国坐在轮椅上。

他推着轮子,一点一点挪到那个皮箱前。

枯瘦的手伸进箱子,抚摸着那些带血的信封。

老人的眼泪滴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班长。”

“你当年在草地上,把最后一口水给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他们?”

叶振国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总说你年纪轻轻就知道钓鱼,就知道摆烂。”

“我不懂你。”

“我们都不懂你。”

老人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将那些信件一封封拢在一起,贴在自己胸口。

“你心里装了太多的死人。”

“你不敢跟活人走得太近。”

“你怕我们也会死在你面前,对不对?”

苏念跌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的信件,看着泣不成声的叶老和周建国。

过去十九年的记忆在脑子里疯狂闪回。

哥哥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哥哥极度讨厌过节,每次过年外面放鞭炮,他都会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里。

哥哥去钓鱼,从来不带鱼饵,就那么干坐在水边。

她以前觉得哥哥是懒,是神经病。

现在她全懂了。

鞭炮声会让他想起战壕里的枪炮声。

热闹的人群会让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他不是在钓鱼。

他是在那个只有水波声的安静角落里,独自消化着这四百二十八个魂灵带来的百年孤独。

苏念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现在只想冲出去,跑到河边,死死抱住那个穿着大裤衩的咸鱼哥哥。

告诉他,现在的国家很太平,没有人会再死了。

就在整个直播间沉浸在巨大的悲怆中。

就在所有大佬对着一箱遗书默哀的时候。

一条带着七彩特效的至尊VIP弹幕,极其突兀地飘过屏幕正中央。

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

【别哭了各位,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这四百多封信,全是绝笔,全是遗书。】

【说明写信的人全死了。】

【那苏长青是怎么活下来的?】

【淞沪会战,日寇舰炮洗地,连阵地都能削平几米。】

【他一个大活人,穿梭在各个必死的阵地收信,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他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他根本就打不死?】

这条弹幕一出。

直播间的哭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更加疯狂的讨论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