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树根底下

天没亮界就醒了。他躺在铺盖上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吹得院里那棵矮树的枝杈轻轻蹭着院墙。

他翻身坐起来把鞋穿好,把怀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推门出去的时候空已经在灶台边了。

界在石桌前坐下来把粥喝了,没等天完全亮就出了门。他沿着城墙根朝北边枯槐树的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荒地上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走了一会儿裤腿就湿了半截。

枯槐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逐渐显出轮廓,那棵老树的黑枝杈像一只撑开的手掌。

界走到树底下蹲下来,先看了一眼谢平说的那个位置——树根旁边的土层表面确实有挖过的痕迹。

浮土被拨开过又重新覆上,但覆得不严实,有几处土块还保持着翻出来的那一面朝上的状态。

界用手掌把浮土拨开,往下挖了大约一臂深,土层下面露出了一块灰色的石质表面。

石头不大,大约两个拳头并在一起,埋在树根和土壤交界的位置,一半嵌在树根缝隙里,一半埋在土里。

界把石头周围的土全部清理干净,试着往外搬了一下。石头嵌得很紧,和树根须缠在一起,硬搬会扯断树根。

界用骨针的尖端沿着石头边缘和树根之间的缝隙轻轻剔了一圈,把缠在石头上的细根一根一根挑开,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石头完整地取出来。

石头取出来之后,底部压着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干透的苔藓,苔藓下面是几块碎陶片。

界把碎陶片拼了一下——是五片,大小不一,拼在一起刚好能拼成一块完整的圆形陶片,直径大约两指宽,和那些石板上圆形标记的尺寸一致。

陶片表面刻着一条弯曲的弧线,弧线从圆形标记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螺旋盘绕。

界把拼好的陶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数字,笔画被磨损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是一个

“八”。界把碎陶片重新收好,把石头底部的浅坑回填,苔藓放回去,石头也搬回了原位。

他站起来,把五片碎陶片收进怀里,沿着荒地的边缘往回走。走出枯槐树的范围之后,他找了一块平坦的荒地蹲下来,把五片碎陶片在膝头重新拼了一遍。

拼好之后,陶片上的弧线从边缘向中心收束,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螺旋。

螺旋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凹点,界把骨针的尖端放在凹点上试了一下——凹点的深度和骨针尖端的角度吻合。

界把陶片拆开收好,站起来继续往回走。走到城墙根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城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他蹲在城墙根下,把那五片碎陶片又拿出来拼了一遍,这次他把拼好的陶片举到眼前,透过螺旋中心那个凹点往外看。

从凹点透过去的光线里,他看到了城墙根下一段砖面。那段砖面在凹点的透视范围内,颜色比周围的砖面深一些,砖缝之间的灰浆也更细。

界把陶片收好,站起来走到那段砖面跟前蹲下来。他用骨针的尖端沿着那段砖面的边缘划了一圈,砖缝里的灰浆很软,轻松就被带了出来。

界沿着砖缝继续清理,把一整块砖的周围灰浆全部清理干净之后,用骨针的尾部轻轻撬了一下砖块边缘。

砖块松动了一截,界用手指扣住砖块边缘往外拉,整块砖被取了下来。

砖块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腔,底部同样铺着干苔藓,苔藓上放着一块扁平的陶片,和树根底下找到的那块差不多大小,但表面的螺旋方向相反,从中心向外盘绕。

界把那块陶片拿出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数字,磨损程度比上一块更轻,能清楚地辨认出是一个

“九”。界把陶片收好,把砖块恢复原位。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城墙根另一侧的远处有一个深灰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站在城墙南边的拐角处,身形偏瘦,面向着界所在的方向。界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影子站了几息之后转身沿城墙南侧走远了。

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之后,才迈步沿着城墙根走回院子的方向。

他把那两块新找到的陶片和之前的五片碎陶片一起在桌面上重新拼了一遍——七片陶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圆形标记,螺旋线从边缘向中心盘绕了七圈,中心的凹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界把七片陶片全部收好,贴身放好,坐在石桌前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